他说完，钟俞延原本苍白的脸色发青。
钟梓笑嘻嘻地靠近钟俞延：“父亲，你不是说只要我再叫你一声，你就什么都答应我吗。大家可都听见了，是吗？！”
他提高声调，突然尖锐的声音吓得众人颤颤巍巍地回答：“是……是！”
“那可就太好啦，父亲。”钟梓甜甜地叫道，“我这个人不贪心的，我只要你一件东西。”
钟俞延已经有不好的预感，嘴唇哆嗦：“你，你想要……什么？！”
他想，哪怕是想要家主之位，他也能给。
“放心，我要的东西不值钱的。”
钟梓突然拉近和钟俞延的距离，众人跟不上他的速度，不过眨眼的功夫，蝴蝶刀已经抵在了钟俞延的胸口。
“我呀，只不过想要你的命而已。”钟梓轻描淡写，尾音落得很轻。
！！
看到蝴蝶刀，断断续续的灵感被无形的线串成一串，薛子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钟梓，你根本就没死！”他上前一步，厉声道，“你别乱来！”
钟梓歪头看他：“嗯哼。”
齐雨轩、蒲勋傲、明绍轰三人：“太好了，钟梓，你还活着。”
薛子奕从后腰处摸出枪支，对准钟梓：“你就是家主死亡案的真凶！代号为少爷的Top killer !”
被枪指着，钟梓丝毫没有害怕和紧张，他骄傲地点了点头：“是我，你终于发现啦，薛sir～”
齐雨轩、蒲勋傲、明绍轰原来开心的脸色瞬间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钟梓、杀手？杀死父亲的凶手？
这几个词，怎么能够连在一起呢？
薛子奕紧紧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为了你所谓的正义？！”
“啊？”钟梓掏了掏耳朵，一副愕然的样子，“薛sir，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他语调黏黏糊糊的，好像在撒娇：“拜托拜托，我是杀手耶，杀手！这个职业很难理解吗？有人掏钱买命，我就收钱照做啊。”
他一只手握着蝴蝶刀牢牢抵住钟俞延的胸口，另一手伸手指头数数：“第一位明家家主的命是蒲家家主下的单，第三位齐家家主的命是你买的。”
齐家家主的死亡，确实有自己的一份责任在。
薛子奕沉默了一瞬间，声音暗哑：“那蒲家家主呢？”
“因为他太贪心了，想要我的命。我的命的价格，千金难换，最值钱了，他买不起。”
钟梓理直气壮，笑容天真，极致到残酷的单纯反而生出了邪恶，“所以我就把他杀了。”
薛子奕质问：“那你为何要多此一举，向世人揭露死者的罪行？！”
“因为有人出钱呀。”钟梓道，“我是个杀手，不讲良心讲金钱是我们的职业守则。但我的长期雇主是个有良心的人，他看不惯这些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人，特意出钱让我这么做的。”
薛子奕：“当初在教室，你救了刘以润和钟淮安。”
“因为我是个有原则的杀手——哎？这句话我好像跟很多人都说过了，没和你说过吗？”
钟梓道：“有原则意味着我不会滥杀无辜，如果不给钱我也杀人，会掉我的身价，懂？当然，威胁到我生命的情况除外。”
“而且，”钟梓嘴角上扬，恶劣地说，“要是他在那时就出事了，我又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怎么能在今天给大家一个surprise呢？怎么能让你在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中完败呢？”
“………”
薛子奕分不清钟梓说的是真是假，他从钟梓嘴里听到的就没过这几句真话。
但他知道，以TK的本领，钟俞延的命，单凭他自己很难保下。
请求增援的信息已经暗中发送出去，薛子奕尽力拖延时间：“长期雇主？有谁在背后帮你善后，对吗？”
“随你怎么认为。”钟梓兴致缺缺，抵在钟俞延胸口处的蝴蝶刀往里戳了一下，疼得钟俞延惨叫出声。
“爸！”钟无忧紧张道，“小梓，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我们可以赎罪的，你别让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
钟梓嗤笑一声。
“喂，”他对钟俞延说，“你是想多活一会儿自己把自己的罪行说了，还是我先把你杀了，之后再把你干的好事公之于众？”
钟俞延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薛子奕。
薛子奕闭上了眼睛：“忏悔吧。”
他看向大师冥灵，冥灵吊儿郎当冲他笑，丝毫不管他的死活。
胸口有些湿润，钟俞延生怕钟梓一个不耐烦直接结束他的生命，绝望地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姿态放的很低，试探着说：“钟梓，对不起，我不该生了你却不尽父亲的责任，任由你流落下城区，把你接回来了却不善待你，关你禁闭，甚至试图对你动手，想……让你去……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满脸泪水，脸通红，不知道是愧疚的还是羞恼的。
钟梓不吃这一套：“是你生的吗，真是的。”
盛瑰钰连忙道：“妈，妈也对不起你。”
钟梓冲薛子奕挑眉：“听见了吗，先要动手的人不是我哦。”
他若有所思：“说起来，我回上城区的路上你派人杀过我一次，绑架中你又和绑匪串通好要我的命，可我现在只能杀你一次，我不亏了吗。”
“哎，本来想给你个痛快的，现在看来得改变主意了。”
他叹了一口气，钟俞延、钟无忧、薛子奕等人的心一下子提起。
“我，我这不是没成功吗！你大人有大量！钟梓，我毕竟是你的父亲……”
钟梓的蝴蝶刀又往里捅了捅：“继续，别光对不起我了。说点新鲜的。”
求生欲战胜了面子和尊严，钟俞延泪糊了老脸：“我不该收高额店铺税，不敢买卖行政中心的职位，不该……”
“说！”
“不该要有人反对我，我就要了他的命。”
这些事四大家族的家主都做过，只不过钟家做的尤其过分。
当初追杀寄弘的人，就是钟家派出的。
上下城区这么多人，这么多年来道骨仙风、正义良善的自然不可能只有寄弘一个。只不过大多数人，刚冒出个头就被四大家族联手扼杀了。
因为“大师”的要求，钟梓的这场葬礼办得盛大，围观的百姓数不胜数。
大家对四大家族的做法早有怨言，只不过迫于他们的权势，只好压下心底的不满，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尽力让自己过得更好。
如今钟俞延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双腿发抖，一副软弱不堪的样子，大家失去了对他的畏惧，只见他说的话，纷纷大着胆子骂了起来：
“都是因为你们，我们的日子才越过越差的！”
“我们家因为交不起税，铺子里的东西都被毁了，我妈受不了打击，因此自杀了，你一句道歉，谁陪我的妈妈啊！”
“让他死了吧！”
“是啊是啊，杀了他吧！”
听着百姓的声音，钟俞延面如死灰。
钟梓嘲讽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微动。
“钟梓！”
薛子奕想拦，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提律法，想说别实施私刑，结果悲哀的发现自己都能想象到钟梓的回答：
——我只是个杀手。
钟梓肯定会这样说。
而且，当前的律法少不了四大家族操纵的影子，真的公平吗？
尤其是听着耳边百姓的呼声，薛子奕陷入迷茫。
“钟梓。”
薛子奕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还没有说，想要杀钟俞延的人是谁？他出了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双倍。”
“第一，这个人是我的长期雇主，我不会跑他的单——长期雇主的福利。”
时光拉回到三年前，钟梓和寄弘谈合作的时候。
——“我是个有原则的杀手，只有收钱才杀人，所以我们的合作里得加一条。”
——“什么？”
——“如果有我想杀的人，但我找不到别的雇主，你得给我兜底，给我付佣金。放心，我想杀的人，对你肯定有好处。”
“第二，我刀都抵在他这儿了，今天不杀了他，他日后必定会杀了我，我又不傻。”
不待钟俞延保证自己事后绝不会对钟梓动手，钟梓说：
“再见啦，父亲～”
欢快的尾音落下，钟梓手捅下去——
同时，薛子奕对准蝴蝶刀的方向，开了枪！
在摁住扳机的那一刻，薛子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许是想要阻止钟梓，也许……
蝴蝶刀贯穿了钟俞延的胸口。
与此同时，钟俞延的胸口处开出了一朵子弹炸出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