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梦蝶躲在屋檐下听雨,厅堂内江寂雪不知道在写什么草书,提笔起落间,气势磅礴。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人,竟能有缘共处一室。她看不透他的悲喜,正如他对她的恐慌一无所知。
来这一遭,当了个把月农民,她依旧没习惯春种,夏长,秋收,冬藏 。农民是与土地绑在一起,这种话前世听过多遍不痛不痒,绝非今日之感同身受。等着春天,破土,发芽,雨水……诗情画意被眼前的瓢泼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虽说很多变化是从根部发生的,但希望土豆芽们能够挺住。习惯两手准备的她不会坐以待毙,她又问隔壁邻居王婶调了些土豆,再次重复催芽。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庄梦蝶和哞哞踩着泥泞赶去开荒地。沿路青草葱葱,小牛犊狼吞虎咽吃起嫩草,全然忘了主人的等候。日头有些晒,气温骤然回升,大地吞没潮湿,她眯缝起眼睛对抗强光,汗水滋得她睁不开眼,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把,继续行走。
土豆地里,村民在忙活着挖渠,只因经验告诉他们土壤需要透气。可也仅仅是挖渠,下一回大雨这些低洼处仍是躲不过积水命。
庄梦蝶捉摸着引水工程,荒山附近挖个小潭,这样下雨续起水来,便于灌溉同时也节约劳力。
她将目光转向土地,土豆块抽样检查的结果令她喜出望外。土豆块芽点长出小叶子,切口没泡烂,反而长出须根。新村民挑来的有机肥正埋在不远处发酵,存活的土豆即将迎来头一波施肥。
江寂雪听到远处脚步声,打了个暂停。没多久,一抹鹅黄出现在眼前,白皙的脸上泥星点点,形容狼狈。
庄梦蝶无知无觉,气喘吁吁还没跑进家门先分享好消息,“江寂雪,我的土豆没死,哈哈哈,你听到了吗?”,谈笑间,没注意院子里扑通跪着好一排外人。
呃……士兵听到动静,没有转头,依旧跪得毕恭毕敬。
笑容挂在嘴边,还没来得及收。这社死现场……正想退回去,又想起,这是自己家。于是,她理直气壮地跨过门槛,清了清嗓子。
要不是眼前士兵训练有素扑地叩拜,她都快忘了他是皇子,一想起身份,又联想到和他的牵扯攻略。她侧耳倾听,心提到嗓子眼,怀疑江寂雪是否又要走,下一次又是何时来。
每次到了分别时刻,她才想起任务的紧迫感,下次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练武之人,五官灵敏,她暗暗叹了口气,引来对方的侧目一瞥。但那眼神只停留一瞬,又转回去了,他没有说话。
待士兵退去,庄梦蝶才敢出声,“他们这是?”
“义仓的粮有了下落。”他坐下喝了口茶,像是强力压制着情绪。
杯口被他用力捏着,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绷着。
“一百多石粮食在海港被截。”江寂雪笑得瘆人,“这还只是窥到的一小部分。”
庄梦蝶早已熟识当下的计量单位,一石为120斤,一百多石是12000斤;十斗为一石,那么一斗12斤,而一斗米可供三口之家吃上俩月。这得是多少张嘴的口粮啊。
她尚且震惊至此,那身为皇家子弟岂不怒极?只听得“咔嚓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杯子碎了,鲜红的血液从杯口缓缓落下,当事人仿佛感觉不到痛:“眼睁睁看着百姓挨饿,还要结他国欢心,这帮畜生。”
“你……” 她看向地上染血的碎瓷片,有点晕,可她见不得血嘀嘀嗒嗒再淌下来。
“系统,快想想办法!”她浑然没了主意。
【宿主,宿主,快拿你前些天采得马勃菌啊,对着伤口处,捏捏,洒出的孢子粉具有止血功效。】
庄梦蝶立马取来马勃,之前山里她笑这是马粪包,和系统对笑,得亏系统给她科普,说这是现代医学里的云南白药。
她当场就多采了几个,想着有备无患,没曾想在这里先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