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澄回到家乡的这几天，日子过得算得上平静。父母对她愈发温和，家里的氛围也一改往日的紧绷，多了几分阖家团圆的暖意。大年初五下午，楚爸爸接到老战友的电话，说晚上要组个家庭聚餐，几家老相识许久未见，正好借着春节的由头聚聚。楚雨澄本想窝在房间里给李霏发消息，却被妈妈拉着换上了新买的呢子大衣：“小雨，你爸那些老战友都想见见你，好几年没回老家了，正好让他们看看我们家姑娘现在多优秀。”

楚雨澄拗不过妈妈，只好跟着一同前往。聚餐的地点定在城郊一家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包厢里暖意融融，红木餐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冷盘。楚明远的几位老战友带着家人陆续赶到，包厢里瞬间热闹起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大人们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儿。

“楚哥，这就是小雨吧？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一位鬓角染霜的大叔笑着拍了拍楚明远的肩膀，目光落在楚雨澄身上，满是赞许，“记得小时候还是个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现在都成大姑娘了！”

楚雨澄腼腆地笑了笑，礼貌地问好。妈妈在一旁欣慰地补充：“她呀，就是性子倔，非要自己折腾，好在现在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席间，大人们谈论着过往的岁月、如今的生活，话题时不时转到孩子们身上。楚雨澄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近况，也都简洁明了地回应着。她的心思，其实一直飘在千里之外的李霏身上，想着这个时候李霏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想念自己，要不要等聚餐结束就给她打个视频电话，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

就在大家酒酣耳热、谈笑风生之际，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楚明远正端着酒杯和老战友碰杯，刚说了半句 “这些年真是不容易”，突然脸色一白，眼神瞬间失去了焦点，手中的酒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紧接着，他身体一歪，重重地倒在了餐桌底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楚！”

“楚哥！”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呆了。楚雨澄的妈妈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老楚，老楚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楚雨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蒙了，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她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爸爸，看着妈妈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快！快打 120！” 还是那位最先开口夸赞楚雨澄的大叔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谁是开车来的？赶紧送医院，别等救护车了，耽误不起！” 另一位战友也急声附和。

混乱中，有人拨打了急救电话，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将楚爸爸抬上车。楚雨澄扶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妈妈，跌跌撞撞地跟着上了车。车子一路疾驰，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驶去，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妈妈压抑的抽泣声和楚雨澄急促的呼吸声。楚雨澄紧紧握着爸爸的手，那只曾经厚实温暖的手掌此刻冰凉无力，让她心里的恐惧愈发强烈。她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希望爸爸能平安无事。

与此同时，李霏在老家的别墅里，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晚饭时父母又旁敲侧击地提起让她回来继续接手家里生意的事，被她冷淡地怼了回去，之后家里的气氛便又恢复了压抑。她早早地回了房间，洗漱过后，换上舒适的睡衣，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给楚雨澄发消息。

中午的时候，楚雨澄还跟她聊了几句，说下午要陪父母去参加一个聚餐，还吐槽了几句，语气轻松又带着点无奈。李霏想着，这个点聚餐应该也结束了，正好可以打个视频电话，两人一起看一部之前就想看的电影，也算弥补一下不能见面的遗憾。

她点开和楚雨澄的聊天框，发送了一条消息：“宝宝，聚餐结束了吗？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呀？”

消息发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李霏皱了皱眉，心想可能是还在和亲戚寒暄，没看到消息。她耐心地等了十几分钟，又发了一条：“是不是还在忙呀？忙完告诉我呀。”

依旧没有回复。

李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楚雨澄平时就算再忙，看到她的消息也会抽空回复，就算暂时没时间，也会说一句 “晚点聊”。像这样毫无音讯的情况，很少出现。她拨通了楚雨澄的电话，听筒里传来 “嘟… 嘟… 嘟” 的忙音，响了很久，最终被转到了语音信箱。

“奇怪，怎么不接电话呢？” 李霏喃喃自语，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她安慰自己，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是在开车不方便接。她打开视频软件，选好了两人之前约定要看的电影，把手机放在床头，一边刷着粉丝群的消息，一边等着楚雨澄的回复。

然而，直到电影都快播放完了，手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李霏又连续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她打开微信，看到自己中午发的消息还停留在聊天记录的顶端，楚雨澄的头像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没有任何动态。

这一夜，李霏彻底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不好的猜测。是不是她爸妈说了什么，让她不能联系自己？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焦躁不安。她每隔十几分钟就会看一次手机，生怕错过楚雨澄的消息，可手机屏幕始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通知。窗外的雪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寒风吹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孤寂与冷清。

第二天一早，李霏第一时间拿起手机，依旧没有楚雨澄的消息。她再次拨打了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她忍不住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语气里满是担忧：“宝宝，你到底怎么了？看到消息一定要回复我，别让我担心好不好？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你爸妈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李霏陷入了深深的煎熬之中。她每天都要给楚雨澄打无数个电话，发无数条消息，可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忙音和无人回应的沉默。直到下午，她终于收到了楚雨澄的一条微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家里有点事先不联系了。”

看到这条消息，李霏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至少知道楚雨澄是安全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困惑和不安。“家里有事” 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多说一句？为什么连电话都不能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楚雨澄的变化，这种刻意的疏远和简短的回复，让她心里忐忑不安。她想再追问，却又怕打扰到楚雨澄，只能把所有的疑问和担忧都憋在心里。

这几天，李霏在老家的日子愈发难熬。父母的冷漠、虚伪的应酬本就让她心烦意乱，楚雨澄的失联更让她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她不想再面对那些虚伪的亲戚，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压抑的家里。晚上，父母又出去参加应酬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无边的孤独和焦虑包裹着她，她走到酒柜前，随手拿出一瓶雷司令白葡萄酒，没有找酒杯，直接拧开瓶盖就喝了起来。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她一边喝着酒，一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开了手机的声播功能。她没有开视频，只开了音频，背景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家人们，晚上好呀。” 李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些许酒后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