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楚雨澄在病床上轻轻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父亲猛地回过神,眼神慌乱地看向女儿,见她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快要醒来,他连忙按下电源键,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回枕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站起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心里五味杂陈 —— 愤怒、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女儿。
楚雨澄的眼皮像坠着铅块般沉重,她挣扎着缓缓睁开眼,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空调出风口的凉风,刺得鼻腔发酸。意识回笼的瞬间,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起的冷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下意识伸手去拿,指腹触到手机外壳边缘的防滑纹路时,突然僵住 —— 手机屏保上那张和李霏的合影,被划开的解锁界面后,聊天框赫然停在三天前的“宝宝亲亲”的对话。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明明记得临睡前,是退出了微信聊天界面的。此刻聊天界面里那些亲昵的称呼、私密的日常分享,在冷白的屏幕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空调外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根细针在神经上反复扎刺。
转头看向床边,父亲正低头削苹果,果皮一圈圈垂落,父亲鬓角好像也熬出了白发,可当他察觉到女儿的视线,握着水果刀的手微微一抖,苹果 “咚” 地滚落在地。
“爸,你动我手机了?” 楚雨澄的声音像泡在冰水里的绸缎,表面平静,内里却透着寒意。她注意到父亲耳尖泛红,脖颈处青筋微微凸起,那是他每次说谎时的老毛病。
父亲慌忙去捡滚落的苹果,金属椅背在瓷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去给你买点饭。” 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连外套都没穿就夺门而出。
病房的门重重合上的瞬间,楚雨澄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颤抖着解锁手机,通讯录里 “姐姐” 两个字被点得发亮。电话刚接通,李霏轻柔的 “喂” 字还没说完,她就带着哭腔脱口而出:“姐姐,爸爸…… 爸爸好像翻看了我们的聊天记录。”
电话那头的李霏,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听到这句话,心脏骤然一紧,指尖瞬间冰凉。“什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爸爸有没有发火?有没有问你什么?”
“没有,” 楚雨澄带着哭腔,声音哽咽,“他什么都没说,就像没事人一样,可我肯定他看到了!聊天记录都被翻到前面去了!” 她蜷缩在病床上,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心里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 她知道父亲的性格,看似温和,实则非常传统,他肯定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
李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语气温柔却坚定:“雨澄,别害怕,先别想这件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病,按时吃药,把身体养好才是第一位的。”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既然你爸爸现在在陪你,我就不去京市,以免引起你爸爸的怀疑。他既然没主动提,你就别主动说,先观察观察,好不好?”
楚雨澄点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知道李霏说得对,可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脑海里乱糟糟的,想了无数种可能 —— 爸爸会不会反对她们在一起?会不会逼她和李霏断绝联系?会不会因此生气失望?那些亲密的聊天记录,那些直白的思念,此刻都成了让她惶恐的证据。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父亲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趁热吃点吧,我给你买了鸡汤。”
楚雨澄慌忙擦干眼泪,挂断电话,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接下来的两天,父亲依旧悉心照料着她,喂水、喂药、擦洗,忙前忙后,却始终对聊天记录的事情只字未提。楚雨澄的心一直悬在半空,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既想主动问清楚,又怕得到不好的结果,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神色,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直到高烧彻底退去,身体渐渐恢复了力气,父亲才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她踏上了回汉城的路。回到家,母亲早已准备好了各种补品,每天换着花样炖大补汤,嘘寒问暖,可楚雨澄却始终提不起精神。她和李霏的联系也悄悄减少了 —— 在家里,父母的目光无处不在,她不敢光明正大地打电话、发消息;更重要的是,父亲那未说破的秘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连主动联系李霏的勇气都少了几分。
李霏自然感受到了这份疏离。她很少再收到楚雨澄主动发来的消息,打电话时,楚雨澄的声音也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她心里着急,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消息里一遍遍安慰:“宝宝,别想太多,照顾好自己,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可她自己也知道,那个未被说破的秘密,就像一颗埋在她们之间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