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气息,透过薄雾洒在李霏家的庭院里。青砖铺就的地面还凝着些许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光,墙角的迎春花刚抽出嫩黄的花苞,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李霏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脚步轻快地走向庭院,嘴角噙着习惯性的笑意 —— 每天清晨逗弄自家那只叫 “旺财” 的拉布拉多,早已成了她回国后最治愈的日常。
旺财是她留学归来那年,在街头偶遇的流浪狗,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治好了旺财受伤的腿。那时她刚结束三年的异国漂泊,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父母忙于拓展海外业务,常常整周整周地不着家,昔日的好友要么留在国外发展,要么分散在全国各地,时差与距离让曾经热络的联系渐渐变得疏淡。偌大的别墅里,大多时候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空旷的客厅和冰冷的家具,孤独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而旺财的到来,像一束光闯进了她灰暗的生活。刚抱回来时,它还是只巴掌大的奶狗,浑身毛茸茸脏兮兮的,眼睛像黑葡萄似的,一只腿明显骨折了,怯生生地缩在她怀里,小声呜咽着。李霏给它取名 “旺财”,不求富贵,只盼着它能健康快乐地长大,也盼着这只小生命能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些烟火气。
两年来,旺财果然没让她失望。它聪明又黏人,每天清晨都会准时趴在卧室门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门缝,发出轻轻的哼唧声,直到把李霏叫醒;晚上她熬夜,它就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底下,把脑袋搁在她的脚背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用温热的体温给她陪伴;她心情低落时,会抱着旺财的脖子絮絮叨叨,说着工作上的委屈、对楚雨澄的思念,它从不闹腾,只是用舌头轻轻舔着她的手背,用湿漉漉的眼睛温柔地望着她,仿佛能读懂她所有的心事。
旺财的体型中等,因为李霏总忍不住给它喂各种零食,显得比同龄拉布拉多略胖一些,跑起来时肚子上的肥肉一颠一颠的,憨态可掬。它的毛发是纯正的金黄色,打理得顺滑有光泽,尤其是在阳光下,像披了一层鎏金,远远望去格外显眼。李霏常常给它拍各种搞怪照片发给楚雨澄,楚雨澄每次都笑着说 “旺财比你还会卖萌”,还特意寄来进口的狗粮和玩具,叮嘱李霏 “好好照顾我们的大宝贝”。
可今天,当李霏走到庭院门口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应该紧闭的铁艺大门,此刻却敞开着一道宽大的缝隙,秋天的冷风裹挟着晨雾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吹动着门帘发出 “哗啦哗啦” 的声响。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般瞬间缠绕住心脏,让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旺财?旺财!” 李霏下意识地朝着庭院中央那片旺财常玩耍的草坪喊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草坪上空荡荡的,没有那只金黄色的身影,平日里散落的玩具球和飞盘孤零零地躺在草丛里,沾着露水,显得格外冷清。
她快步冲进庭院,目光像雷达般扫过每一个角落:花坛缝隙、储藏室门口…… 她甚至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上的脚印,可除了自己慌乱的足迹,再也找不到旺财的丝毫痕迹。“旺财!你在哪儿?快出来!” 李霏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与不安,颤抖的音调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却只换来风声的回应,像是在无情地嘲笑她的无助。
她疯了似的在庭院里来回找。她朝着外面的街道大喊,喉咙很快变得干涩发痒,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那扇敞开的大门,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嘴,将她的希望一点点吞噬。
“肯定是爸爸!” 李霏猛地想起昨晚吃饭时,父亲说过今天早上要早起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大概率是他出门时忘了锁门,才让旺财跑了出去,或者被别人抱走了。一股混杂着愤怒与焦虑的情绪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她顾不上换衣服,抓起挂在玄关的外套,胡乱地套在身上,便冲出了家门。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偶尔有晨练的老人和上学的孩子经过。李霏沿着家门口的马路一路狂奔,眼睛死死地盯着路边的每一个角落,生怕错过旺财的身影。“请问您看到一只金黄色的拉布拉多吗?中型体型,有点胖,脖子上戴着蓝色的项圈!” 她拦住每一个遇到的人,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
晨练的老奶奶停下脚步,同情地摇了摇头:“姑娘,没看见呀,你再去前面问问?” 上学的小朋友们睁着好奇的眼睛,摇着脑袋说 “没见过”。李霏道谢后,又继续往前跑,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可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跑遍了附近的三条街道、甚至去了小区门口的宠物店和菜市场,逢人便问,嗓子早已喊得沙哑,嘴唇也干裂起皮。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去,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几个小时过去了,她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旺财的消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当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时分。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看到她狼狈的模样,皱了皱眉:“怎么跑成这样?早饭也没吃。”
“爸!” 李霏再也忍不住,积压已久的愤怒与委屈瞬间爆发,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夺眶而出,“你为什么出门不锁院子门?旺财不见了!它不见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崩溃地朝着父亲吼道,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父亲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想要解释:“旺财不见了?霏霏,你先冷静点,旺财一直很乖,不会乱跑,就……”
“不会乱跑?” 李霏打断他的话,声音里满是绝望,“它那么黏人,肯定是看到门开着,想去找我,结果跑丢了!或者被别人抱走了!爸,旺财对我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这两年要是没有它,我一个人在家怎么过?”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父亲变得模糊不清。她知道父亲不是故意的,可此刻的她,太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太痛恨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父亲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模样,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别急,我现在就让人出去找,发动所有朋友帮忙,一定把旺财找回来。”
李霏却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她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砰” 地一声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房间里还残留着旺财身上淡淡的狗腥味,那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此刻却让她心如刀绞。她跌坐在床边,颤抖着双手拨通了楚雨澄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