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训子到底是件丢人的事,他这话给了沈听海台阶下,也避免了冲突升级。
但现在才出来和稀泥,反应未免也太慢了,梁念的目光停在沈聿淮身上,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
风波暂时平息,但显然没人再敢提起娃娃亲这件事了,她觉得蠢人也有蠢人的好处,他们会自己办砸一切。
魏冕提出告辞。沈听海也没脸再多留他们,强撑着笑容说了几句客套话。
他的目光掠过梁念,带着点歉意和复杂:“你不要介意,黎放那小子我会教训他的,等他脑子清醒了,我让他登门给你道歉。”
她那点小动作小心思不见得他没看出来,梁念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离开沈家,坐上车,魏冕的目光移向身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梁念。
“怎么样?”他问道,“是长得还行人不聪明吧?”
梁念转过头,脸上带了点明晃晃的讥讽:“那是不聪明吗?他那是蠢。”
魏冕:“这也不能全怪黎放,你小时候没少欺负他,总让他挨打,他对你有阴影。”
“所以呢?”
魏冕的话与梁念那点模模糊糊的记忆相反,她只记得他揪过她辫子,那之后他挨打了,这能叫她欺负他吗?
梁念凉凉的接话:“那他刚刚问我怎么还没死的时候我还应该给他道歉,说一句‘我的错’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魏冕揉了下眉心。
“那你什么意思?”梁念盯着他看,“怕你那个新的宝贝外孙来了之后我会跟他争家产呀?”
魏家在北渝财大气粗,打祖上起就没穷过,正儿八经的北渝土皇帝,没别的能吹的就是有钱,有钱到壕无人性的地步。
但都这样了,还是得送外孙女去联姻。
“这多好,找个蠢货把我送出去,以后栓在沈家一劳永逸了。”
司机识趣下车。
车窗缓慢升起,整个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魏冕被她这句刻薄话噎了一声,倒是没动怒,只是侧过头仔细的看着她。
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得很紧,今天这事确实是他办得不清不楚,以至于现在被她声势上压了一头。
他一时间有些无奈:“你是这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梁念不闪不避的回视,“但你是这么做的。”
魏冕叹了口气:“沈家在北渝这么多年,根基深人脉广,不比我们家差,黎放和他妈人都不聪明,你拿捏得住。等老沈百年之后,他们这个家当家做主的可以是你。”
这个回答让梁念忍不住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魏冕顿了顿,“我不是强迫你,是给你提供了这个选择,人选可以被淘汰,但你可以先相处相处,男人不一定要挑好的,能玩弄于鼓掌的也是一个好选择。”
他这话说得过于直白。
梁念明白了,毕竟这种操作有史可考,可以叫做“外戚干政,垂帘听政”。
“你这个想法沈爷爷就一点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这么想的呢?”魏冕的声音沉了些,“人情往来利益而已,你要是今天家道中落,什么娃娃亲不娃娃亲的,你觉得还会有人再提吗?”
名义上是亲上加亲,结果双方都是奔着吞并对方家产去的。
梁念一时说不出来,支吾了一会儿才重新问道:“那个沈聿淮呢?你不是说沈家上一辈没有儿子吗?他是哪冒出来的?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沈爷爷会放弃这个儿子,选择外孙做继承人?”
“老来得子,但是个从小没养在身边的儿子。他……”魏冕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太多,“你不用管,他妨碍不到你。”
梁念不懂魏冕哪来的自信:“要是我什么都争不到呢?”
那句“废物有废物的活法”魏冕就差写在脸上了。
“这世界上最好相处的是傻子,不失为一个好归宿。真不愿意可以离婚,但你要是未来和他真的能培养出感情,不离婚也可以。你姥姥走前给你留的嫁妆这几年我又给你添了点,走到哪都够你挺直腰杆,不过……”
魏冕顿了顿:“小姑娘家家的出门不能受委屈,但也不能太刻薄。”
这句话又惹得梁念不高兴了,哼了一声偏过头去看着车窗外不理人。
她不赞同也不理解这种将利益混杂在感情里行为。
“跟你17岁的外孙女说这些合适吗?”
魏冕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没有坚持:“是,你还小,当个玩笑听听就行了。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今天只是带你见个面露个脸,魏家的外孙女再加上沈家的关系,以后在北渝没人敢惹你,就你这臭脾气出门我也能更放心。”
话里话外就是说她脾气不好。
“教外孙女怎么去别人家当家,怎么不能在自己家当家?”
魏冕笑道:“可以。”
“可以什么?”
“等你到哪一天有能力站在我面前跟我说‘我能担住一切’,这个家完全可以交给你。”
梁念:“那我现在就能担住一切。”
魏冕:“……我又不是傻的。”
梁念切了一声。
司机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等他们回到家已经接近黄昏。
天上的云被染成了暖橘色,管家早早的就已经等在大门口,打开车门,等他们下车站定才躬身开口:“老爷,清融小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