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九年。
利阑意又一次回到京城。
由于前一天跟朋友喝酒闹得有些晚,今天一落地,到酒店办完入住,他就闷头补觉,睡得昏天黑地,完全不知道外面几时几刻。
直到腹中饥饿难耐,才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
拉开窗帘。
这个城市璀璨的灯光在夜幕里逗跃,叫人迷眼。
利阑意在窗边眯眼看了几秒,嘴角一勾。
是该出去‘觅食’了。
‘后街’是京城有名的酒吧一条街,刚迈进这条巷子,就有五光十色的躁动因子从各家店内迸射出来。
利阑意漫不经心地在其中巡步,正不知该选哪家,忽一抬头,街角一只半人高的草莓熊霓虹灯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家店门面不大,门头精简,除了这只草莓熊几乎没有其他装点。
利阑意在门口定了几秒,聚焦的眸子往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自己今晚的目标。
他迈开长腿上前,低沉的嗓音,在店内喧腾的电子乐中,显得有些散漫又不失温柔:“Sweety,一个人吗?”
吧台处,一个皮肤白皙、带着几分学生般青涩的男孩闻声偏过头来,在对上利阑意脸的那一刻,不禁直了眼,在心里尖叫:
‘靠,这张脸也太好看了!’
利阑意长着一双绽笑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如削似刻,微翘的薄唇一侧点缀着一枚小小的梨涡,正勾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定定地望着人。
这谁看了不迷糊?
“就、就我一个。”男孩迟了半拍才回答他的问题,害羞似的低下头。
利阑意见人这反应,眼中暗暗闪过一丝得意。
他今晚出门的时候,特意换了件最新款的皮质风衣,还精心捯饬了一下发型,看来卓有成效。
他平时就是个对穿着打扮颇有心得的gay,想着今晚要‘开辟新地图’了,可不得马到成功,一举开门红。
其实,他原本是京城人,只不过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全家嫌,十六岁那年被丢去远在港城的外公身边。
他爸利鸿彦嘴上说得好听,是让他去那边磨练心性,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就是嫌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待在京城惹事,给家里丢脸。
他当时死活不愿意去,哭得肝肠寸断,还大病了一场。
他永远都记得,是他的亲生父亲,不由分说地把还在发烧的他打包丢上飞机,狠心地让年少的他独自去面对一个陌生的城市,和一个素未蒙面、几近陌生人的外公。
不过,利阑意现在也不在意了,至少这九年,他在港城过得还算快活。
“服务员。”利阑意打了个响指,绅士地笑道,“给这位可爱的小男生,来一杯甜橙味的戴吉利。”
服务员眼神暧昧地瞟了瞟两位,应了个“好嘞”。
这下,男孩白皙的脸庞更红了。
利阑意饶有趣味地望着眼前的‘猎物’,正想作进一步的交流,恼人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瞥了一眼,不想在新认识的‘猎物’面前失了礼貌,“抱歉,我接个电话。”
一个年轻温和的女声:“小阑,你到了吗?我查了你的航班中午就落地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家?”
是利苒意,利阑意的双胞胎姐姐,也是利家唯一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事实上如果是利家其他人给他电话,他可能接都不想接。
“姐。”利阑意避过身去,漫不经心说,“回什么家啊,我住酒店。”
利苒意轻叹了口气,似乎察觉到了对面的喧嚣,“怎么这么吵?你在哪里玩吗?一回来就闲不住。”
利阑意讽笑一声,“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也不看看我谁的种?”
“你!”利苒意欲言又止,提醒道,“这话你跟我说说就成,千万别在爸面前胡说。”
“他自己敢做,还怕别人说啊?”利阑意渐渐有些不耐烦,“姐你有事没事?没事儿我挂了。”
“欸……”利苒意支支吾吾,“外公应该和你说了吧,这次让你回来,是因为我……”
“姐,这件事你放心好了。我人在京城呢,利鸿彦他们父子俩要还敢不做人,逼你干什么,我立马冲过去把他们都打趴下。”
“可把你能的。”利苒意莞尔。
“那必须啊。”利阑意吊儿郎当的语气转而认真,“姐,小时候你照顾我,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嗯。”利苒意的语气宽慰不少,可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忧,“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回家住,或者至少先见一下爸,否则爸如果知道你回了京城一声不吭,又要生好大的气。”
“切,他生气又不是头一回了,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对我满意过?他有一个令他满意的儿子就够了,既然当初不想管我,现在也少对我指手画脚!”
利阑意冷冷地掐掉电话。
如果不是为了他姐,这辈子他可能都不想再回京城。
他捞起吧台上加冰的威士忌,狠灌了一大口。
姐姐竟然让他回家?
可他有家吗?
那个家里又有谁真的希望他回去呢?
他们利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利鸿彦白手起家,到如今身家过亿,还有一双令人艳羡的儿女。儿子优秀能干,女儿乖顺懂事,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利家还有他这么个顽劣的混小子。
尽管他才是利鸿彦的名正言顺的儿子,尽管那个优秀的大儿子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可没有人会在意,在利鸿彦那局光鲜的棋面上,他不过是一颗卑劣的弃子。
想到这儿,利阑意又烦躁地要了杯威士忌,汩汩灌了两大口。
“嘭咚锵——”一阵激昂的架子鼓响起,伴随着酒吧内人群忽然的哄捧,舞台上射灯变幻,换了一个新的歌手上来。
其实之前台上一直有人在唱歌,是那种不痛不痒的苦情歌,利阑意进来之后完全没在意,只当成了背景音乐。
这人就不一样了,似乎在后街这一带小有名气,刚一登台,观众席就有人尖叫起来,还没开唱呢,鼓掌喝彩声就不绝于耳。
利阑意不由地也朝台上打量了一眼。
银蓝的光圈打在那人的侧脸上,半垂的睫羽在他深邃的眼眶中投下浓密的倩影。
他穿着很简单,纯黑的T恤、纯黑的工装裤,略长的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揪了一个半丸子,乍一看处处都透露着随性,可他一开口,低沉又极富男性荷尔蒙的烟嗓,立马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让人品出他那份随意之下的耐人寻味。
情不自禁地,利阑意就盯着台上那人看了许久。
一曲毕,他抿了口酒,勾唇品啧:“有意思。”
身旁的男孩见两人静坐了好久都没再说话,斟酌着主动搭话:“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嗯?”酒吧内鼓点太躁,利阑意没听清,匆匆瞥男孩一眼,又心猿意马地看向舞台。
他这个位置只能看到舞台的侧边,并不能完全看清台上那人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