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十七分。

庄吾猛地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冷汗浸透了睡衣，后背一片冰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千米。他的手死死抓着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做了一个梦。

不是普通的梦，是一个清晰得可怕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废墟上。四周是燃烧的建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还有……血腥味。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那不是他的血。

他猛地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废墟中央。身形纤细，短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穿着白色的衣服，但那白色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

“喂！”庄吾喊，声音沙哑，“你受伤了！快过来！”

那个人没有动。

庄吾跑过去，跑到他面前。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乌尔。

那张精致的脸上沾满了血，但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像透亮的葡萄。他看着庄吾，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然后他倒下。

庄吾冲上去，抱住他。

乌尔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血不断地涌出来，染红了庄吾的衣服，染红了地面，染红了整个世界。

“乌尔！乌尔！”庄吾喊，声音发抖，“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你醒醒！”

乌尔看着他，那双眼睛慢慢失去光彩，但依然看着他。

他伸出手，想碰庄吾的脸，但只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他的手落在血泊里，溅起几滴血。

“不要……”庄吾喊，“不要死……求求你……”

乌尔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力气。

他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

然后他的身体变冷，变硬，变轻。

庄吾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

庄吾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霜。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提醒他时间还在继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血。干净的。

但梦里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乌尔的血的温度，乌尔身体变冷的过程，乌尔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些画面像烙铁一样烙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是乌尔……”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那个为我死的人……是乌尔。”

他想起之前的那些梦。

那个模糊的身影，那双慢慢失去光彩的眼睛，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声。

原来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原来一直都是乌尔。

他为他死过。

他真的为他死过。

庄吾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是震惊，是心疼，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乌尔看他的眼神，总是冷冷的，淡淡的，像是隔着什么。他想起乌尔总是躲着他，不让他靠近。他想起乌尔在雨中推开他时，那毫不犹豫的动作。

原来他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为他死过，知道那些记忆，知道那些痛。

所以他不敢靠近。

他怕再一次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