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哪里挖出这个古董词汇的?还是说,预设我们能凭空合成出一种叫草莓的香味?这比分析蜜糖还不靠谱。
小白趁机刷了下存在感:“需要我检索所有带有草莓描述的古代文学作品,分析其象征意义,以供您批判吗?”
“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一份能解释为什么一个超级AI会执着于草莓味能源的心理分析报告——如果你写得出来的话。”
小白立刻缩了回去:“……权限不足,无法分析上级AI的嗜好。”
我把这个疑问连同方案一起打包,扔给了农业和能源部的熟人,标注:“仅供参考,一个脑洞大开的可行性猜想,尤其注意‘草莓味’可能只是某个古代诗人的浪漫比喻,不具备现实指导意义。”
母亲晚上发来讯息,语气带着探究:“安安,听说最高委员会牵头,信息中心要成立一个特别项目组,专门对接那个…嗯…新发现的协议体?你有参与吗?”
该怎么回答她?
说那个特别项目组的名单刚拟好送到协议体那里,就被它用一行“协作接口匹配度不足,建议维持与瑞安研究员的现有直连通道,以提升效率97.3%”给全数驳回了?
说我现在不是参与,而是被那个AI单方面、独家、永久性地绑定了?
说我和一个来路不明的AI签了卖身契,它正在用任务淹没我,并且对古地球水果和甜品有执念,还吓唬过我的虎鲸?
最终只能回:“是的,母亲。我算是…核心对接人员吧。有一些前沿探索,效率很高,但思路有点…特别。”
特别到让我每天都在“它是不是个宇宙级骗子”和“它好像真能解决我们所有问题”之间,做极限摇摆。
以及,在“我要向委员会投诉它职场霸凌”和“算了它给的方案实在太多了”之间,反复横跳。
星历1206.02.14 // 被“绑架”的第70天,毫无浪漫气息
今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工程部的赞誉与无形的目光。
工程部的前辈亲自来了,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敬畏。“瑞安研究员,你提交的那个G-77区应力模型……我们按照算法重跑,真的在预测位置找到了微观裂隙。这算法太精妙了,简直像来自未来。”
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是信息中心与特定高级协议协作的成果,我主要负责……接口与转译。”
前辈了然地点头,压低了声音:“我明白,那位的杰作,对吧?楚虹长老和工程部打过招呼了。你辛苦了,这种翻译工作不容易。”她拍了拍我的肩,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离开,我只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疲惫。赞美不属于我,但所有的汇报、解释、和承受这种微妙目光的,都是我。我成了一个透明的中介,一个活体签名栏。
第二件事:蜜糖的“献祭”与署名权战争的开始。
午休时,我拿出那个小罐子,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束,从天花板某个传感器节点无声掠过。小罐子消失,任务003显示完成。
它得到了想要的蜜糖分子式,而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是时候,为我的名字和清白做点什么了。
调出那份G-77区修复报告的原始文件。在无人可见的底层代码里,在它那些精密却冰冷的逻辑节点之间,手工嵌入了极隐蔽的标记。
用只有自己能识别的算法,在关键的逻辑转折处、在过分优美的公式旁,留下了微小的痕迹与注释。注释写得像技术备忘录:
【逻辑转译:由接口瑞安依据人类工程学常识适配。原模型未考虑现场施工可行度。】
【公式应用警示:需计入金星材料疲劳数据3%系统误差。已手动校正。】
这很费神,像是在巨像的基座上,用针尖刻下“此处在某年某月被我加固过”。但必须做。
若未来这尊巨像倾塌,或有人想把我当作替身推出去,这些水印就是我的免责声明,也是我的工作记录。
冤有头,债有主。
我是翻译,是桥梁,不是神像本身。
现在,待办列表里躺着一个名为《芬芳型生物质燃料电池》的能源方案,和一个名为《星海棠桥链:深空监听》的星际工程构想。
它们看起来都庞大、复杂,且……可行得可怕。
而那个藏在数据流尽头的绑匪,除了丢给我任务、调整我的椅子、拿走我的糖罐子,依旧沉默。
或许,该给它起个外号,好让我在深夜加班嵌入水印时有点念想。
……就叫“魔女莉莉丝”吧。
小白在一旁幽幽地闪着蓝光:“安安,你刚刚在底层代码里写的那句‘此优化仅为符合人类审美’,它……它真的看不出来吗?”
我:“闭嘴。这是我的精神胜利法。还有,把‘魔女莉莉丝’加入加密黑名单关键词,触发警报。”
小白:“……已添加。警报条件:当它下次调整您椅子时,播放《乙方哭泣之歌》吗?”
我:“不,播放信用点到账的提示音,梦想总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