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管仕嘉已经习惯并且喜欢上了高中合唱团的伴奏工作。

虽然钱少活不少，但意外收获远远多于他的预期。

指挥老师是有真本事的，而且办事利落、清晰有条理，跟她合作非常愉快。

顶级重点高中的学生也都十分优秀、礼貌，在排练间隙与他相处得很好，经常谈论很多有意思的话题。

自打他毕业，管仕嘉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么多真正的“年轻人”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被磨去棱角、还抱有对未来的期望与憧憬。在他们身上，管仕嘉总能触摸到某些自己早已失掉了的东西。

“Ma Mei Mi Mo Mu！——”

学生们伸手将嘴里的“u”长长地、缓缓地抛向空中，结束了最后一条练声曲。

“很好。”指挥老师对今天的声音状态很满意，“今天上午最后走完一次台，下午就要真的上台表演了，大家有没有信心啊？”

学生们齐声回答：“有！”

“那就好，领导验收的时候不用穿服装，但是等一会儿彩排一定一定要带妆上的，别记错日子啊！”

指挥老师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千万千万记错日子啊！”

几个男生怪声怪气地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没问题！”。

“好的，那我们今天的话……就先从英文歌开始吧。”

指挥抬起手。

管仕嘉跟着指挥的手势给出音高，准备弹奏。

“Oo！——”

然而，唱完前四个无歌词哼鸣的小节，学生们的歌声毫无预兆地在原调上换了旋律。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嘉哥！Happy birthday to you！”

管仕嘉的手早在他们唱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弹不下去了。

他一时没有从这个巨大的惊喜之中缓过来，甚至都没有感到来得及感到“惊”或“喜”，只是愣愣地坐在钢琴前感受自己被人声纯律直击人心的和声包围、被宏大的音流冲刷。

随后，挡不住的欣喜和几分害羞才涌上他的面颊，他无措地捂着脸从琴凳上站起来，背对着所有的人蹲下片刻，又站起来望着天花板揉揉头，扶着三角钢琴转悠几步才勉强平静下来。

都这样了，这帮学生们还怕不够，换了中文版又唱了一遍。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管仕嘉红着脸支棱起来，他坐回琴凳，给大家接上结尾的一小段伴奏。

学生们开始欢呼鼓掌，一句句“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和种种奇奇怪怪的祝福语都冒出来了，连“百年好合”都有人喊。

“我还单身呢，怎么‘百年好合’！”管仕嘉瞥了一眼那个喊“百年好合”的男生。

接着，所有的声音都因为生日蛋糕的出现变成了统一的欢呼。

陶垣推着一个足有三层的大蛋糕走进教室。

“你看看、你看看，有备而来啊！说着‘百年好合’，现在连婚礼蛋糕都准备好了。”指挥老师哈哈大笑，“今天既是庆祝管老师生日，也是纪念合唱团的最后一次排练。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结束了校庆，合唱团的排练就不再继续了。一说到这儿，许多情感丰富的同学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指挥老师和管仕嘉了。

陶垣吆喝着，“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蛋糕人人有份啊！都来吃！”

三层蛋糕的主体是从深到浅的灰蓝、雾霾蓝、浅蓝，有许多音符、高音谱号、低音谱号等音乐元素的巧克力装饰，最顶层的蛋糕上还摆了一个黑色的三角钢琴插件。

陶垣拿出一个金黄色的生日王冠，笑嘻嘻地看着管仕嘉。

这可容不得管仕嘉拒绝，所有的学生都在起哄让他带上。

无奈，管仕嘉只好接过王冠套在头上。

但紧接着，陶垣又拿起来一个写着“Birthday Prince”的绶带，要管仕嘉斜挎在身上。

管仕嘉撒腿就跑。陶垣拿着绶带在后面追。

两个人围着钢琴转了好几圈，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连皇冠都跑掉了。

然而，管仕嘉忘记了，陶垣的帮手可是整个合唱团。

最终，他一个人成功地“包围了”一整个合唱团的学生。

他屈服了，被学生们打扮成了刚刚取得选美大赛冠军的模样。

“这挎上成什么了，我是来过生日的吗？我是来迎宾的吧！”管仕嘉瞄了一眼教室里的镜子。

放在指挥台上的谱架可以当手机支架，陶垣掏出了自己偷偷带到学校的手机。

管仕嘉和指挥老师一起抱着最上层有钢琴装饰的那个小蛋糕，坐在第一排合唱阶梯的中间。

“准备好了，十秒钟倒计时。”陶垣按下快门键，飞速跑回人群当中，“都做鬼脸啊，谁不丑谁是狗。”

合唱教室的地板刚刚拖过，滑得不得了。陶垣一时没有掌握好脚下力度，回来的时候没能刹住车，一个滑铲侧躺在地上，滚到了第一排同学的脚边。都这样了他也不忘鬼脸对着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