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赞,才艺表演环节别出心裁。】
【厉害厉害!】
【现如今小孩的才艺表演都卷成这样了?】
【这一家颜值都挺高的。】
陶垣不能在原地尴尬着,他起身做大白鹅扑腾状,挪到了钢琴前。
这首曲子他有乐谱,用“一指禅”跟他妹妹弹一个齐奏还是可以的。
紧接着,他的食指就在琴键上戳出了一连串和大提琴乐音极不和谐的错音。
陶垣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着,他就是照着谱子弹的,也没弹错呀?
就在这时,管仕嘉将这个懵掉的碍事小孩从琴凳上挤开,完美地为陶最的旋律配上了优美流畅的伴奏。
在乐句间隙,管仕嘉抬手指在琴谱上,示意陶垣去看。
那是一个低音谱号的谱子,陶垣是按照高音谱号弹的。
得,他之前上的课都还给管仕嘉了。
有了伴奏,陶垣自然不能在琴凳上呆坐着,他拉起老爸在镜头左摇右摆地拍手打节拍,总算是混过了才艺展示环节。
在镜头从四号家庭切走的那一刻,陶垣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脑力和体力,丢光了他所有的颜面。
他已经完全不想管这个烂摊子了。
累了,毁灭吧。
他凭着肌肉记忆走回他自己的房间,关门,骨头被抽走了似的“扑通”跪坐在自己的床边,把脑袋钻进被窝里深深地埋起来。
尴尬,尴尬,太尴尬了。
陶垣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这么社死的时候。
就算勉强在直播间的几千个观众面前糊弄过去了,可他的心里这块过不去。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搞砸了。
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差一点儿连累所有人一起丢人。
他伤害了老爸、伤害了管仕嘉,还把亲妹妹当作工具人。他明知道妹妹很努力才换来上节目的机会,明知道节目是现场直播还搞这种存在巨大风险的事情。
但凡出了什么意外救场没救回来,那么多观众,那么多只眼睛、那么多只耳朵、那么多张嘴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谁能承担得起这样的后果?
陶垣恨不得就这样,这辈子都躲在这里不出去,他就死在这个被窝里好了。
真是作业不够多闲的,高中生不好好在家学习准备高考,天天净整那些有的没的!
他紧紧地缩成一团,抓心挠肝的难受,真的恨不得自己现在、立刻、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越是不要去想,那些尴尬的画面就越是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完全不相干的尴尬事、很久以前被他搞砸了的破事也一并加入了处刑循环列表。
从幼儿园尿床被晒出来的被单,到在小学国旗下周会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的公开检讨,再到刚刚他堆着笑对着直播间几千个观众尬演的即兴音乐剧。
“啊!——”
陶垣受不了这个尴尬的浓度,叫出了声来。
他拉来枕头,不断地用头去捶枕芯,真想撞死在这个枕头里面。
撞累了,他又想:干脆来一场地震,把他自己埋起来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笃笃笃”。
妹妹陶最敲门的声音响起,轻轻的、脆脆的、小小的。
他没有应声,但是陶最悄悄推开了一丝门缝,迈着猫一样安静的步子走进来。
她扯扯陶垣的衣角,小声说:“哥,爸和那谁都走了。”
陶垣依旧在被子里埋着,没吭声。
“哥,我饿了。”她说。
被子下的陶垣蠕动几下,缓缓顶着乱成鸟窝的头爬出来。
他低着头,撑着床沿爬起身,轻轻拍拍妹妹的后背,“走,哥给你弄吃的去。”
冰箱里还剩下最后一块芒果千层蛋糕。陶垣把蛋糕和橙汁拿出来给陶最垫垫肚子,然后满屋寻找自己失踪的手机。
最终,他在茶几上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解锁一看,界面还停留在湖底捞的订餐页,购物车里有鸭肠、黄喉、千层肚和猪脑,都是他跟管仕嘉交谈的时候,他顺口说过自己和妹妹喜欢吃的东西。
现在,陶垣知道“五味杂陈”这个词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了。
他加了几样菜,随手按了确认订单,交钱等配送。
那天晚上,四人份的火锅只有他和妹妹两个人吃,他们吃得很沉默。
陶垣从来没吃过那么尝不出味道的一顿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