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让妹妹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不哭不哭。”老爹一脚踹开自己那个不中用、连个妹妹哄不好的臭儿子，把可怜的小闺女抱在膝头哄。

然而，他想掰开女儿的小手擦擦小脸儿，却愣是没能把手钻进去。

陶最不敢暴露她半颗眼泪都没掉出来的事实，她急中生智把头埋进老爹的脖子，规避了被老爹看到脸的可能。

有泪有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无泪有声谓之“号”。

陶最不是泪腺发达、说哭就哭的童星，实在是憋不出一粒金豆就只能干号着。

“爸爸，我要爸爸。”

她一边号一边给陶垣使眼色，眼神直往柜子里的眼药水上面瞟。

陶垣会意，急忙去拿眼药水。

“我要爸爸！”陶最十分有技巧地装作哭的喘不上气儿的模样，“去找妈妈就、就见不到爸爸……我好难受，我不要去国外，我要跟爸爸在一起，呜呜……”

陶巍赶紧拍拍闺女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后背，安慰道：“怎么了？妹妹不哭不哭，爸爸在呢，在呢。怎么就难受成这样了？”

“爸爸不要我了，爸爸要把我送到国外的妈妈那里，就再也不让我回来了。我不要见不到爸爸，我不要见不到爸爸，我要爸爸。呜哇！”陶最勒紧了老爸的脖子，嗓子都要喊破了。

每年放假期间老爹都会把陶最送到国外的前妻那儿，虽然陶最一到妈妈身边就快活得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个爹，但总归在出发前会有一段时间舍不得老爹。

都说小孩子是最敏感的。

陶巍不由地想：是不是某些不易被察觉到的迹象让妹妹发觉了，才会引起这样激烈的情绪？

他不由得想起与女儿相处时，无数个让他内心融化的瞬间。

小女儿挂在他的脖子上，亲他、被胡渣蹭得痒痒的、咯咯笑；每次他要出差，女儿就抱着他的大腿撒娇不让他走；回到家，女儿给他跳舞、拉琴、把课上画的画送给他……

一个正常的、有责任有担当的、有爱的父亲怎么可能割舍这样的感情呢？

“谁说的，净瞎说，没有的事儿，爸爸怎么会不要妹妹呢？”老爹晃了晃怀里的陶最，“爸爸陪着妹妹，永远都陪着妹妹。”

接下来，应该让老爸看一看妹妹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满是心疼地帮小闺女擦去脸上的眼泪。

但奈何陶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嚎得脸都红了，硬是没滴下来一滴。

妹妹都这样卖力了，做哥哥的自然不能拖后腿。

陶垣拿起眼药水，趁着老爹不注意扒开妹妹的眼皮，滴了好些眼药水进去。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此时陶最在老爹身上坐的有点久，已经有点要滑下去的意思了。老爹托着妹妹的腰，把她向上颠了一下。妹妹的眼睛就这样直愣愣地戳在了陶垣手上的眼药水瓶上。

“啊！——”

陶最的尖叫声直接把两位男士的天灵盖儿掀翻了。

她捂着被戳中的那只眼睛在地面上来回打滚。

这回她是真的哭出来了。

她不仅哭出来了，掉下来的眼泪还是淡淡的带点粉色。

陶垣彻底慌了，“这流出来的眼泪怎么是粉的？难道眼底出血了！”

“什么？眼底出血？！”陶巍吓得脸上刷白，“妹妹不哭不哭，你睁开眼睛让爸爸看一下啊，别吓爸爸……”

父子俩一个抱着妹妹、一个开车，急吼吼、兵荒马乱地冲去医院急诊。

路上，陶垣一个劲儿地跟妹妹道歉，心里慌不得了，想着万一妹妹的眼睛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大不了把我的眼角膜给妹妹。”陶垣抱着妹妹的头。

老爹听他那么说，也急出眼泪来，吼道：“我这个老的都没上呢，轮得到你这个小的去顶？妹妹的眼睛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需要眼角膜，那也是拿我的。”

陶垣一听老爹这话顿时绷不住了，原本只是发红的眼眶直接飙出泪来，跟眼角挂着两根粉条似的。

父子三人在车上哭了一路，连眼角膜都分配好了。

结果到了医院，医生拿小灯照了照、机器测了测，说：“没事儿，这眼睛好好的，挺健康的，根本就没有外伤。”

陶巍还是不放心，问：“大夫，能不能再仔细检查，万一有内伤呢？”

女医生被这样没有常识的发言噎住了，一时竟无言以对。她瞟一眼陶垣紧握的右手，说：“你把手摊开。”

陶垣这才回过神来，松开因为应激一直紧紧握住的右手。

一瓶漏了大半瓶的粉红色眼药水正湿漉漉地躺在陶垣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