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些陶垣才知道——不只是管仕嘉,她们整个乐队的人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大家都是一边工作一边生活一边追梦。
贝斯手宁媛媛是小学音乐老师。
鼓手邓杉家里是开琴行的,管仕嘉教课的那家“徜徉艺海”就是她家开的,她也是因此与管仕嘉结识,在Ms. Lion原键盘手退出后找他临时救场。
主唱樊硕在外企工作,会说三国语言。
吉他手冯乐歆是个会计。
所有人都是在巨大的生活压力下拼尽全力挤出时间,把一点热爱分给音乐。
“能不能红这事儿本来就得看玄学。”管仕嘉倚在桌边,摇着杯里的乌龙茶,“咱们也没一门心思奔着红走,又想做自己喜欢的音乐又想火,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吉他手冯乐歆抱怨道:“现在音乐市场都畸形成什么样了,想挣钱就只能一窝蜂去做哆嗦音神曲。洗脑、土味、正能量鸡汤……还有擦边球,垃圾当道。”
“哎,你也别看不起能传唱起来的哆嗦音神曲。能火起来、被很多人喜欢也是他们的本事。”管仕嘉咽下发苦的茶水,“十秒钟就能抓住观众耳朵、迅速洗脑的副歌也不是谁都能写出来的。”
陶垣看着管仕嘉,总觉得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他重新认识了这个男人三次。
从心机深厚的准后妈到认真教课的好老师,从平淡的现实到音乐和舞台加持的光环,到现在,他又在心底审视那个人退去光环后的模样。
管仕嘉是个在凡尘俗世里行走的男人,可他的身上却没有沾染太多的市侩气。
没有愤世嫉俗、没有得过且过、没有肤浅粗俗亦或是冷漠麻木。
他的音乐里全是尚未磨灭的梦想。
每个城市深夜的烧烤摊里说不定都会有这样一群人,满上一杯酒、点起一支烟,喝的是苦涩、闻的是无奈,在烟火间仰起低了一天的头,去看没有星星的夜空。
樊硕拿出打火机,习惯性的叼起一根烟。
“别抽了。”管仕嘉按下她拿打火机的手,挑起下巴指向陶垣的方向,“未成年还在呢。”
樊硕努努嘴,还是把打火机和烟收起来了。
“听我一句劝,早点把烟戒了吧,对身体不好。”管仕嘉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苦口婆心地劝人戒烟了,每一句话都相当熟练,“对自己的健康负责,也对别人的健康负责。”
他转头对陶垣说:“你也是,别小小年纪就抽烟,也别向往抽烟。身体健康应该是一个人的底线,也是你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是,成年人的社交不就是这样吗?”陶垣时常陪父亲应酬,他比寻常孩子更清楚所谓“大人的世界”究竟运行着怎样的一套规则,“烟酒是同类的标志,圈子的门槛。”
管仕嘉为陶垣这番“老油条”发言略微惊讶了一下。但他也不会被十几岁的孩子怼得说不出来话。
“任何以伤害自己身体健康、或者破坏公序良俗为‘投名状’才能进入的社交圈,都是充满恶意的。”
他淡淡地笑着,“魏垣,我希望有真心接纳你的一群人,让你可以不必这么做。”
他的笑容忽然添了一丝狡黠,“小小年纪就抽烟,以后谈恋爱了,小心女朋友嫌弃你满嘴烟味儿,不愿意跟你亲嘴儿。”
陶垣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最近老爹会戒了抽了几十年的烟。
——为了跟准后妈亲个嘴,老爹可真是下了血本。
“嘉哥,做了这么多年吸烟劝退师,有没有一两个成功案例啊?”宁媛媛抬手勾着管仕嘉的脖子去揉他的头发,笑得一脸猥琐,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管仕嘉刚刚想炫耀,却又看了一眼陶垣。
“有未成年在这儿,你们都克制一点儿。”他小声说,“不要扭曲未成年人的性取向观念。”
宁媛媛大声反驳,“扭曲个屁!未成年哪儿有那么脆弱?那帮小男生有不少三四年级就看过人生中的第一部黄/片儿了。我上课没收女生的小说本,十本有八本都是原创脆皮鸭。”
她扭头问陶垣,“这个都快成年了,肯定见过世面,对不对?”
“阅历有限,但也不是白纸一张啊。”陶垣战术性喝水,用吞咽的动作掩盖他说假话的心虚。
众人齐齐“哟”地拖长腔起哄,随后继续围攻管仕嘉。
“说说你的成功案例啊,嘉哥!”樊硕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你那对象亲起来还有没有烟味儿啊?”
管仕嘉揉搓手中的水杯,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和陶垣老爹几乎同款的傻笑。
“哎哟喂,笑成这样什么意思呀!”樊硕逗他,“你这事儿可拖好久了,天天‘下次一定’。我跟你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对象到底姓氏名谁啥情况,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要知道个清楚。”
管仕嘉清了清嗓子,笑容带着一丝傻乎乎的甜,“正好他也说想要认识我的朋友,这次大家先拿照片将就一下,有机会我一定把他牵出来遛遛。”
这话听得陶垣心里骤然揪紧。
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绝对不好受。
管仕嘉翻开手机相册,众人争相传阅。
“哟!这么帅的老哥哥!长得跟男明星似的。”
“给我看看!你别说还真挺帅的,有种成熟的魅力但一点都不油腻,啧啧啧!”
“想不到你竟然还喜欢叔型的帅哥。他多大了?”
管仕嘉答:“比我大九岁,今年三十五。”
——三、十、五、岁?
陶垣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是一道小学水平的年龄问题应用题。
已知条件一:儿子17岁,准后妈26岁,准后妈说老爹比他大9岁。
已知条件二:17年前,老爹比儿子大28岁。
问今年老爹多少岁?
答:老爹谎报年龄欺骗准后妈的感情,把自己的年龄改小了1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