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凌沧澜终于能扶着墙慢慢走路了。
谢无衣果然践约,带着他往后山去。山路崎岖,积雪没到脚踝,凌沧澜走得慢,每一步都要喘上几口,谢无衣就陪在他身边,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让人安心。他走在前面,青布袍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像在为凌沧澜铺一条通往安稳的路。
“慢点,别着急。”谢无衣回头看他,眼里没有半分不耐,“这山路我走了几十年,熟得很,不会让你摔着。”
凌沧澜点点头,扶着他的胳膊,一步步往上挪。他看着谢无方的背影,忽然想起年少时在昆仑,师父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过剑冢,走过琼花林,说:“沧澜,你要做一把最利的剑,护昆仑,护苍生。”可最后,他护了苍生,却没护住自己,连师父留下的碎星剑,都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后山的梅林果然开得盛,漫山遍野的白梅,在雪光里泛着清冽的香,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凌沧澜站在梅树下,望着满树繁花,忽然红了眼眶。昆仑的琼花林也是这样,每到春天,琼花满枝,香飘十里,他曾在那里练剑,曾在那里听师父讲道,曾在那里和墨尘约定,要一起守护昆仑千年万年。
可如今,琼花林还在,师父不在了,墨尘成了仇人,他自己,也成了连路都走不稳的废人。
“在想昆仑?”谢无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递过来一个温热的酒囊,“我酿的梅花酒,暖暖身子。”
凌沧澜接过酒囊,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浑身都松了劲。他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想师父,想琼花林,想……碎星剑。”那把陪了他三百年的剑,从他少年时握在手里,到他成为首座,从未离身,可最后,却成了刺向他的凶器。
谢无衣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把木剑,递到他面前。那木剑粗糙,是用后山的老竹削的,连剑刃都没开,剑身上还留着刀削的痕迹,笨得可笑。可凌沧澜接过的瞬间,指尖触到木柄的纹路,忽然有股熟悉的悸动从心底涌上来,顺着指尖传遍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抬手,挽了个剑花,动作虽慢,却依旧带着昆仑剑派的风骨,手腕翻转间,竟有一丝极淡的剑气从木剑里溢出来。
“叮——”
一声极轻的剑鸣,从木剑里传出来,清越又熟悉,像久别重逢的故人在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