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弟子离去后,忘忧渡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可空气中却多了几分紧绷的气息。谢无衣没再提方才的风波,只是次日天刚亮,便带着凌沧澜往山谷深处走去。
一路穿过竹林,越过溪涧,行至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是谢无衣引路,凌沧澜绝难发现此处别有洞天。
洞内宽敞干燥,石壁上嵌着夜明珠,柔光洒落,将洞内景致照得清晰。正中架着一座青铜铸剑炉,炉身刻着古朴繁复的纹路,灵气萦绕,一旁的石台上,摆着铁锤、火钳、磨石等铸剑器具,角落还堆着不少珍稀的矿料,皆是泛着灵光的天外玄铁、冰魄寒晶。
凌沧澜看得心头一震,他纵横仙界多年,识得这些矿料的珍贵,随便一块都能让仙门弟子争抢不休,谢无衣却随手堆在这里,此人的底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
“师尊,这是……”
“铸剑之地。”谢无衣走到剑炉前,指尖轻拂炉身,纹路瞬间亮起淡青色光芒,“你的碎星剑留在了昆仑渡劫台,被玄尘夺走,如今你修为渐复,需有一把趁手的剑傍身,既能助你修行,也能应对日后昆仑的追兵。”
凌沧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碎星剑是他自幼炼化的本命剑,陪他斩妖除魔百年,却成了师弟背叛他的战利品,每每想起,心口便泛起钝痛。
谢无衣似是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开口:“过往的剑,守不住你的道,如今便铸一把新的,只属于你,护着你往后的路。”
话音落,谢无衣抬手一挥,一块通体莹白、泛着寒气的冰魄玄晶落入剑炉,随即指尖凝出一缕灵气,点向炉底。刹那间,熊熊烈火从炉内腾起,火焰呈淡青色,温度奇高,却丝毫不灼人,反而透着温润的灵气。
“铸剑先铸心,你且盘膝坐好,运转体内灵气,与剑炉共鸣。”谢无衣站在剑炉旁,沉声吩咐,“此冰魄玄晶极难炼化,需以你的灵气为引,融入你的剑心,方能铸成本命剑。”
凌沧澜依言盘膝坐于炉前,闭上双眼,缓缓运转引灵诀。淡青色的灵气从他体内溢出,顺着剑炉纹路缠绕而上,与炉内火焰相融。起初,冰魄玄晶毫无动静,任凭烈火灼烧,依旧冰冷坚硬,凌沧澜的灵气消耗极快,不过片刻,额头便渗出细密汗珠,脸色也渐渐苍白。
“沉心静气,摒弃杂念,想想你要守的,要争的,把你的意念注入灵气之中。”谢无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沉稳而有力量,像是一剂定心丸。
凌沧澜深吸一口气,压□□内的疲惫,将所有心绪都凝聚在灵气里——他要守的,是忘忧渡这片刻的安宁,是眼前这个救他于绝境的人;他要争的,是一个公道,是向玄尘,向昆仑剑宗讨回所有的背叛与屈辱。
意念一动,灵气骤然变得炽热,淡青色光芒大盛,炉内的冰魄玄晶终于开始慢慢融化,化作一汪晶莹的液态晶石,在火焰中缓缓流转。
谢无衣见状,眸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拿起火钳与铁锤,走到炉前。他动作利落干脆,钳起熔浆,挥锤锻打,叮叮当当的声响在洞内回荡,每一次锤落,都精准地将灵气打入剑身之中,纹路渐显,雏形初现。
凌沧澜始终保持着灵气输出,看着谢无衣专注的侧脸,鬼面已取下,露出一张清绝绝伦的面容,眉如墨画,眸若寒潭,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冷漠,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认真。
阳光透过洞口藤蔓,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光,玄色衣袍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竟让凌沧澜看得有些失神。
自坠落后,他尝尽人情冷暖,仙门背弃,世人冷眼,唯有谢无衣,不问缘由救他,倾尽全力教他,如今还为他铸剑,这份暖意,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别走神。”谢无衣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抬眼瞥来,眸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灵气散了,剑可就废了。”
凌沧澜猛地回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敛心神,专心运转灵气。
整整三个时辰,剑炉的火焰不曾停歇,谢无衣的锤法从未间断,额角也沁出薄汗,却始终没有停下。凌沧澜虽浑身酸软,却依旧咬牙坚持,他知道,这把剑,是他新生的开始。
待最后一锤落下,剑身已然成型。
那是一把三尺长剑,剑身为莹白色,泛着淡淡的冰蓝灵光,剑脊刻着细碎的星纹,剑柄缠着玄色丝绦,简约却不失锋芒,握在手中,与凌沧澜的灵气完美契合,仿佛天生就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