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群出生,林昭听完面色难看的要命,忍不住暗骂。
先前听过张碧湘家的惨案后,林昭早知这伙人手段残忍,现下得知冯家同样遭遇灭门,心中怒火仍然翻涌难抑。
他们怎么忍心的呢?明明都是同城的百姓、大梁的子民,这样赶尽杀绝,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吗?
如今外敌侵扰不断,大梁已经失去了够多生命了,他们在后方这样肆意滥杀,前线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可不是为了留这样的渣滓来残害同胞!
林昭生于将门,自幼接受的都是爱国爱民、抵御外敌这类思想,头一遭遇见这种“窝里横”顿时被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深吸口气,心下霎时有了主意。
“既然赵秉承贪财不足、好色有余,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先打探出他们下一个准备动手的人家是谁,而后在那户人家当中混入我们的人,等人被赵秉承带走,即可趁机接近捉住他。若他肯说背后主使是谁,还能给他个痛快;反之,就让他尝尝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全都使在自己身上的滋味。”
林一沉默不言,西平侯不在,他自是听从林昭之命行事;张碧湘始终垂着头,表情掩在阴影里看不分明;萧定澜手指轻敲轮椅扶手,见林昭说完微微颔首问道:
“你打算安排谁去赵秉承身边?已知,需得是相貌出众的女子。”
说着,视线扫过在场的“唯一”一名女子张碧湘,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不是张碧湘相貌不符合要求,而是他觉得张碧湘得手的概率不大。
林昭注意到萧定澜的视线停顿,明白他的意思,挑了挑眉故意说:
“其实最符合要求的人是萧将军,不过萧将军腿伤未愈行动不便,只好由碧湘潜入。”
说完,察觉到身边的张碧湘瞬间紧绷起来,林昭立即安慰道:“当然,我不会只让她一人前往,我陪她去。”
话音刚落,林一当即急声反驳:“小、将军不可!将军您千金之躯,怎能亲身犯险?!若是非得有人前往……那、那就我去!”
“呵。”萧定澜忽地一声轻笑,面上神色未变,但说出来的话却直接点醒了林一,“林一兄怕是忘记了,那赵秉承收人是有前提条件的。”话未说尽,但其中深意已然明了。
林一还差了点。
但林一反对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从小在林家长大,与林昭一同跟随林毅宽习武,自是知道林昭是女子这回事。眼下林昭女扮男装,若因此再扮回女装,被有心人知道的话保不齐会传出什么流言,为了安全着想,他不想林昭冒任何风险。
“林小将军。”萧定澜打断林一思绪语气郑重,双眸转而直视林昭神色认真,“你想好了?”
林昭知道此举恐有暴露风险,但没办法,让张碧湘一人潜入更是羊入虎口,故而点头,“确定,这赵秉承的府邸,我必须亲自一探究竟。”
张碧湘感激地望向林昭,她虽然对赵秉承恨之入骨,但若真叫她一人潜入,她实在没有把握能完成任务。此刻看着林昭的侧脸,张碧湘下意识观察起林昭的五官来。鼻梁高挺眉骨锋利,脸部轮廓流畅精致,林将军若真扮作女子,想来也定是十分好看的。
林一神情焦急,还想再劝一劝林昭,可林昭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视线扫过去眼神暗含安抚,她心中有数。
林昭心意已决,林一再想劝也无法,只好暗自下定决心要时刻注意周围动向,隐瞒好小姐的秘密。
人选既定,接下来便需打探出赵秉承明日预计动的是谁。林昭目光转向轮椅上正垂眸沉思的萧定澜,他此番回来若说自己一无所知,她是不信的。
察觉到林昭的打量,萧定澜不慌不忙,他确实早有准备。
“之前路过此地时,为以防万一在下曾安排过探子时刻关注官府动向。回来后,那探子前来与我碰过头时曾提及过,明日辰时,城东茂家恐有不测。”
“所以说,你一直知道赵秉承在盐城的所作所为,但始终没管。”林昭知道萧定澜有难言之隐,但得知他一直清楚盐城中的事情却无动于衷,仍旧不免心寒。
任由歹人祸乱百姓,实在是愧对他北境常胜将军的名号。
结果就见萧定澜扭头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中隐忍着的痛楚与无奈扎得她心颤,林昭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是不是话说太重了。
“他们动作太快,赵秉承刚一上任,盐城内的各处官员便都调换成了他的同党。”
盐城于萧定澜而言,实乃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彼时刚从战场脱身,因事前并未与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计划,因此短时间内未能与自己从前的手下尽数获得联系,临时安排眼线进官府,已是当时他能做到的极限。
且那赵秉承做事谨慎,从不让亲信以外的人接触关键事务,等萧定澜再次收到消息,说赵秉承开始清洗城内富豪乡绅时,又恰逢追查粮草之事处于关键时期,一时之间抽调不出人手。
等到运送粮草回北境途中,这时他再想插手已经来不及了,盐城内外早被赵秉承一伙人牢牢控制,仅靠他的力量若想与之硬碰,不亚于蚍蜉撼树。
至于为何没和林昭一同回来,一是前线他还有事需要交代,趁机与从前手下会面,让他们后续事宜全权听从西平侯的差遣;二是针对盐城之事,他与那探子交接需在城外,赵秉承对官府进出人员管控严格,至今仍未对他安排的人完全打消疑虑,若在城内见面,容易被跟踪埋伏,只得趁探子每日出城办事的空挡,方有机会传递消息。
林昭见萧定澜只解释了这一句,识趣地没再多问,刚刚那一眼中暗含的东西太多,她再不想未知全貌贸然评价什么了。
无妨,她眼下只关心盐城一事,其他的事于她无关,既然萧定澜不说,她也不想主动掺和。
念及上次虎狼山与此次盐城,桩桩件件皆是遇见萧定澜后而起,林昭只觉此人着实邪门,怎的到他身边的就片刻安生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