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总是醒了才知父亲回来过,面见不得。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就把父亲新放的器物给一件件、一道道拆了,自己再组装起来,等拆装有余后,再依照模样重制一个,一个不像再做第二个,直到她认为相似了为止。
府内人无不赞叹她不哭不闹、不吵不嚷,懂事的很。
常氏叹息,扶着她肩说道:“不急不急,爹爹准是告假去了,他今天哪都不会去。”
“太好了……”她语声蔫蔫的,并不指望。
江芙试着下床,随即被常氏按住。
常氏又急又恼:“不可以下床!先不说你病证都未诊明,便是这般高热出了汗后,也得静养几天好好调息,天寒地冻的,若是以后落下病根如何是好。娘便是一天都坐在这里,也不许你离开这间屋子。”
江芙无奈,她只是想下床走走。
她只是病睡了一天,怎么就全身骨架没一处不是僵着的?
此时灵芸端了一碗温水进来,见江芙真真切切已经醒了,急急跑过来:“这真是我的小小姐吗?”
常氏噗嗤一笑,接了水喂与江芙:“芸丫头可瞧仔细喽,别错认了个小姐去!”
灵芸撑在床边将江芙细细看了一圈:“小姐,你打昨起高热昏迷,可把我们吓坏了。我瞅着你都瘦了好一些!”
“不过不怕,等你大好,灵芸给你做好多好吃的,把你养的跟灵芸一般壮实!我们以后再也不生病了!”
江芙喝了些水,嘴唇终于润了些,再听灵芸这番话,才真切产生大病后逃出生天的后幸感。
“谢谢芸姐姐!你说的……要算数啊……”
这时,王青梧从客房赶了来,他向常氏简单行礼,继而走到江芙床前。
王青梧见着苏醒江芙的第一眼,便是觉得她比昏迷时双目紧闭的模样早慧老成许多。
江芙亦目不转睛望着他。
常氏道:“昨夜多亏了这位王大夫,给你施针喂药,又守了半宿,今晨方能热退神清。”
江芙颔首说了声“谢谢先生”。
王青梧见着她醒了,心里大宽,毕竟他可是被付了五十银子邀来救她性命的。
他面色和缓,拿了江芙的双手为其诊脉。
常氏取了条被褥将江芙裹着,吩咐灵芸去厨房再端些热水,等下给江芙擦洗下身子,再换件舒适的干衣,一时没能察觉王青梧面色正逐渐转为凝重。
王青梧将江芙两腕翻来覆去诊了三分有余,末了惊疑不定地放下,坐在一边凳子上沉默不语。
常氏心中疑窦,问道:“先生,芙儿的脉象如何,可是大好了?”
王青梧来回望了常氏和江芙半响,反将身子转向外面,神情凝重、迟晤不言。
常氏见状,便说:“先生,随我到外间说罢!”
江芙急道:“不,娘,江芙自己的身体自己想知道,先生请勿回避。”
王青梧昨夜已听过江芙的事迹,知晓她聪慧勇毅,不似寻常小儿遇上些微难处、受些病痛便哀叫啼哭。
他对她是存了敬意的——他初见她那一瞬,竟完全未拿她当小儿看待。
既见江芙这般坚持,他拿眼神询问常氏,在常氏面带忧色终于点头后,直接询问:“小姐身上可还有其它不适?”
江芙短促答了声无,渐而语声渐低,缓缓摇了摇头。
常氏和王青梧的面色亦变得凝重。
江芙抬起双手里外瞧着:“我觉得身子不像是自个的了,全身骨节都僵硬重胀……”
“小姐,让在下看看你的双腿。”
常氏依言将江芙腿上的被褥掀开些。
而后,她与王青梧均深深抽了一口冷气,江芙面色亦是一变。
只见素白长裤下的一双纤细小腿皮肤晶亮透亮,微微浮肿,上面布满瘀色紫斑,像随手甩在纸上的点点墨迹,更像绕着杆子爬藤正待肆放的朵朵毒信。
王青梧伸手捏捏她的双膝,问道:“疼么?”
江芙忍痛皱眉,点点头:“先生这般捏了,确是痛的。”
王青梧翻回被子,直起腰,长长叹了口气。
昨儿夜间那东洲少女的话尤在耳边:“那便看明日,若明日小姐身上出现浮肿、下肢布满红斑,便能断定确实是那东洲死疫,再也错不了了。”
王青梧对常氏道:“夫人,在下方才来此处的途中,遇到了善爷,他说他刚送了大人去军器坊。依在下之见,还是通知大人尽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