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苏看着他们,认出他们身上服饰来,是天霄仙宗的弟子。
是修道者?
他们来这里是……
只见女子手中罗盘啪嗒作响,指针一阵晃动,最后停下来,指向雪苏。
谭进指着雪苏,大喊一声:“他就是那只狐妖!”
雪苏傻眼了,呆站在原地,意识有些离体。
他妖怪的身份暴露了?
但这显然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在谭进喊出那一声后,所有人表情都变得很凶狠。他们怒视着雪苏,举起了手里的工具。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打死他!”
其他人全都应和着,挥舞着工具朝雪苏冲去——
“打死这个害人的妖怪!”
“他不是个瘫子吗?怎么站起来了?”
“呸!肯定是装的,骗我们可怜他,买他东西!”
“该死的妖怪真是可恶至极,今天必须除了他!”
眼见一群人黑压压的冲过来,998吓得尖叫:“宝宝快跑!”
雪苏这才回过神来,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跑。
好可怕。
人类追在他身后,很多人,疯了一样喊打喊杀。
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扯乱了,漂亮的新衣服也变得肮脏,大人给他精心装点的华美外表,一下就被撕碎了。
可是雪苏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追着他打。
他一直在跑,不敢停下来,怕自己停下来就会被追上,身后的人类会蜂拥而上,围着他将他乱棍打死。
998半步不离地跟在他左右,焦急催促着:“快跑宝宝!千万别回头!”
有好几次,雪苏都感觉到凌烈的风从后脑勺擦过。他拿手背挡着脸,试图捂住喉咙里溢出的哭声。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涌出来,模糊了视野。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大喝:“全都让开,让我们来!”
是那名男修道者的声音!
雪苏吓得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微微侧头,只见那二人已升至他后方半空,各自起手成决,并祭出数张符咒,预备朝他打来。
慌乱中,他脚下一绊,扑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火龙凭空显现,朝雪苏冲来——
狠狠打在他身上!
雪苏呕出一口鲜血,几乎是瞬间被打回狐狸原形。
火龙却没有熄灭,而是烧着了他的大尾巴。
小狐狸凄厉的“嗷嗷”叫起来,拼命地向前逃窜。
“果然是只狐狸精!”
“和那座石像生得完全一样!”
“可恶的妖怪,去死吧!”
小狐狸一边逃窜,一边抽噎着哭泣。
追赶他的人类,有好多都是他熟识的镇民。
他想跟他们说,他从来没有害过人,更没有想过要害人。
可他们根本不会听他解释。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万恶不赦的妖怪。
尾巴被烧得好痛,钻心的痛,雪苏都不敢回头,看一眼被烧成了什么样子。
他必须跑,一旦停下来,就是死。
田敏玉召出灵剑,朝谭进笑道:“师兄闪开,让我一剑结束了这畜生。”
剑锋指向雪苏。他回头看见,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躲不过那把剑,他死定了!
998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宝宝——!”
小狐狸吓得腿软,缩着耳朵伏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那剑朝他刺来——
半空,一道金色光团骤然飞来,发出强光,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是让雪苏一直供奉着的那光团!
朝夕相伴六十年,雪苏一眼便认出。
它回来了!是来帮他的!
998也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快跑快跑!”
趁着所有人晃神,小狐狸连忙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拖着烧伤的尾巴跑掉了。
谭进腰间悬挂的星罗仪突然震颤起来。
指针疯狂晃动数下,谭进取下拿在手中时,它停了下来,直直指向空中那团金色光芒。
田敏玉先反应过来:“神魂!”
金色光团停滞片刻,见小狐狸逃开后,这才朝反方向飞去。
谭、田二人顾不得理会雪苏,连忙跟着追去。
……
雪苏一路狂奔,完全不敢回头。
逃出镇子,他跑了很远很远。到一座山脚下,“扑通”一声,跳进河水里。
身上的火终于熄灭了。
小狐狸划拉着四肢,湿漉漉的从水里爬出来。
他瑟瑟发抖地伏在河边地上,绷着耳朵,警惕观察四周。
998飞在他身旁,心疼地说:“没事宝宝,他们没追来。”
今天要不是屑男人那团神魂,雪苏估计逃不过让他们打死的下场。
但998这时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在它重启开机之前,屑男人的神魂,就已经在雪苏身边了?
对喔。它好像还没仔细想,怎么会这样。
998:“……”
纯属巧合吧。
998懒得想那么多。
当务之急,是要安抚好宝宝。
听它说没人追上来,小狐狸松一口气,卸下防备。
这才有心思检查自己身上伤势。
白毛毛变得又脏又乱,屁股往后被严重烧伤,尤其是那条大尾巴,一大半毛都被烧得焦黑,暴露出被烧伤红肿溃烂的皮肤,一阵一阵的作痛。
雪苏呆呆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催动灵力,变出人形。
然而只能伏在地上,并不能像早先那般,可以站起身来。
他又没办法走路了。
只不过半天而已啊……
雪苏抬起头,去看河水里自己的倒影。
漂亮的衣服和精心打理的头发变得乱七八糟,显得他像个臭乞丐。
可他一直都只是过得朴素,但很爱干净整洁,每天都会好好收拾自己。
现在这副模样,雪苏觉得难过极了。
那两名天霄仙宗弟子将他伤得不轻,很快,便维持不住人形,身体缩小,变回狐狸。
又试了数次,都没法再变回人形。
尾巴也疼得要命。小狐狸呜咽着低低叫唤两声,用爪子抱住了尾巴。
他用舌头舔掉伤口渗出的血迹,舔着舔着,看见自己这副狼狈丑陋的模样,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呜……呜呜呜……”
小狐狸趴在河边,抱着受伤的尾巴,抽噎着哭出了声。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站起来是什么感觉,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但还没有到半天,就夺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
“呜呜……呜呜呜呜……”
空旷寂静的山间,只有小狐狸越来越大的哭泣声,久久地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