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走上前来:“张先生你那辆卡罗拉我让人帮你开走了。”
张无病心说那是一辆凯美瑞,但懒得跟他计较这种细节,随薛子月坐进了伯爵的车里。
后排座上挤了三个人,张无病一言不发,心事重重。伯爵一直在谈笑风生,努力活跃气氛。薛子月唇角挂着礼貌的笑,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车子驶过明德医院附近时,薛子月忽然转头对徒弟道:“把手机给我?”
“你要手机干什么?”张无病问道。
“查一点东西。”
“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
“我手机没电了。”
话虽这样问,张无病还是将手机拿了出来,低头一看却发现屏幕上一格信号也无。
“怎么会这样?”这里是市区信号不该这样差,张无病正自奇怪,薛子月却不由分说直接拿走了手机:“进隧道了。”
张无病顿觉眼前一黑,车内陷入一片黑暗。
这条路他来回走了不下十次,以前怎么从未注意过这里有个隧道。
伯爵像是知道他心中疑惑,解释道:“刚刚堵车,我让史蒂夫绕路了。”
“好了。”薛子月将手机重新放回他手中。
他话音刚落,车也正好驶出隧道。明亮的光线涌入张无病的眼中,有些微地刺眼。
低头一看,手机信号恢复了满格。
薛子月说到做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果然查出了靳秦的下落。
张无病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来电,却犹豫着要不要接。
铃声一直在响,手机放在桌上。张无病两眼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不接电话吗?”薛子月斜倚在门框上,看着他装聋作哑。
张无病倦怠地扫了他一眼,反问道:“接起来以后说什么?”
告诉她柯东也死了,高戴贝也死了。柯东和你父亲一样,都是我师父杀的,而高戴贝是我亲手干掉的。
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靳秦这些事,该以怎样的语气,怎样的心情,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知道真相后的靳秦。
但他知道她一定会问。
薛子月见他这样,二话不说走进门来抢走电话,划下了接听键。
张无病恼怒地看着他,薛子月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人一样转身关门而去。张无病无法,只得拿过手机。
“你回来了?”
他问的是‘你回来了?’不是‘你到哪儿去了?’,知道她消失的时日身在何处,却无能为力。
那边轻轻地‘嗯’了一声,亦是不作多问。
她知道多少,她又清楚他知道多少?
太多的疑问,两人却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维系着目下的风平浪静,不敢让真相呈露。
“你在哪里?”良久,还是靳秦先开了口。
张无病一愣,他也不知道这是在哪儿。
他随师父坐上了伯爵的车一路到了这里,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四周陈设精巧装饰华贵,却都与她无关。
他反问:“你呢?你在哪里?”
她没有提柯东,没有提高戴贝,更没有提让他害怕的洛书。张无病在心里将所有知道的神明感谢了一遍。
“梦幻游乐园。”靳秦在电话里轻声说道。
她怎么去了哪儿?她在哪儿干什么?
不等张无病想明白,靳秦又问:“你要过来吗?”
当然!
张无病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却被薛子月拦住,乜眼看他:“你就穿这样出去?”
“不然呢?”张无病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牛仔,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是去见靳秦,又不是去见别人,需要刻意修饰着装吗?
薛子月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像是拿他没办法一样。拍了拍手掌,史蒂夫捧了一个盒子进来。
“换上。”薛子月简单地命令道。
张无病脸色一黑:“我不要穿长袍。”
史蒂夫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此时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先生误会了。”他说着打开了盒子。
盒中放着件白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裤子,款式有些特别,像是新近上市的。
薛子月在一旁道:“是你穿惯的牌子,我特意让他们给你定制的。”
张无病瞟了一眼商标——FJ,确是他在豹国时候常穿的一个牌子。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去计较吃穿用度,品味与否。只因在那人在他眼中,不管衣饰着装,她总是她。而想必自己在她眼中,亦是如此,是以日渐一日地不修边幅了。
“你和戴维斯可真是一点也不像。”薛子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道。戴维斯生活精致,事事讲究章法,务必高雅。无病却是个十足十的小邋遢。
可戴维斯却背叛了他,而小邋遢亲手替他清理了门户。
张无病换上衣服,史蒂夫又拿来两样东西。一束鲜花和另一个盒子。
盒子很小,张无病打开,果不其然里面放了一枚戒指。
“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薛子月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
“你不反对?”张无病问道,虽然他说过只要洛书不会伤害靳秦。但经过柯东的事,他清楚地看到师父对于洛书,对于众生命运的掌握的志在必得,也目睹了挡在他前进道路上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诚然,师父薛子月是最适合,也最有资格拥有洛书的人,但他并不相信薛子月会就这么放过靳秦。
“从来不。”薛子月说着一顿,拍了拍张无病的脑袋:“只有靳小姐才有权利对你说不。”只要靳秦愿意交出洛书,只要她还愿意和无病在一起,他又何必多生是非。
漫长的人生总需要陪伴,小邋遢比戴维斯听话有趣,为什么不让他开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