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一直是程泽奕心底的痛点。
说不清是被戳中心事后的恼羞成怒多一点,还是对于宋时予全然不顾两人交情,背后戳江皓言短的愤怒多一点,总之,在程泽奕还未反应过来时,巴掌已经扇到对方脸上。
“相似而已,一张照片,证明不了什么。”
程泽奕蜷着手,方才打在宋时予脸上的那一巴掌,似烙在他的掌心,微微麻麻的刺痛感让他止不住颤抖着手,最后只能狼狈将其藏于身后。
“呵。”宋时予气笑了,“一张照片而已。”他重复程泽奕的话道,脸上鲜明的五指印这会儿已经红肿,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又刺眼。
“你的脸肿了,”程泽奕说着转身要往厨房走,“有没有冰——”
宋时予一把将人拽住,“明明都是失忆,为什么哥哥唯独对我这么狠心?”
宋时予耷拉着肩,那双清亮的眸子似乎总是含着泪,程泽奕忽然回想起那天离开前,自己答应了对方什么。
“哥哥,婚礼的事,我帮你筹备吧。”
“好。”
好?
他竟然回复了好!
他怎么能回复好!
“对不起,婚礼的事……”
翻涌而来的愧疚感让此时的程泽奕再顾不上其他,他慌不择言,想到什么说什么。
“哥哥现在可是又要后悔?”宋时予一句话断了他所有后路,却仍在不停加码,“哥哥不放心我?还是担心我像绑架江皓言一样绑架你的沈医生?”
“你的”二字,咬得格外重。
“不,不是的!”程泽奕倏然拔高声音,音量盖过对方接下来的话,“我没有这样想!”
“那哥哥刚刚想说什么?”
宋时予话音带着蛊惑,循循善诱般引着程泽奕说出自己想要的回答。
“婚礼的事,交给你,我很放心。”
他只是觉得这样太过残忍。
“很好。”带着滚烫温度的手指抚上他的脸,被愧疚情绪占据的程泽奕又听见宋时予说:“哥哥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的婚礼,盛大而完美。”
话题跑偏,程泽奕却全无察觉,他顺从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却全放在了宋时予浮肿的侧脸上。
“我去找冰。”
他挣脱开对方的手,径直朝厨房走去,行动自如如出入自己家一般。
他根本不知道,宋时予的这间公寓,除他以外,再无第三个人进来过。
*
消失的江皓言再度出现了。
是健康健全的出现了。
“哥。”
江皓言是被姐姐江皓月押着来见了程泽奕。
三年前江皓月救下程泽奕的事,江皓言一直被瞒在鼓里,直至今日。
而程泽奕与江皓月两人也并未打算在他面前表露出什么。
“小兔崽子,玩关机失联那一套!害你老姐我没脸又没面儿……”
江皓月一想到自己因为这个被姓宋那小子玩得团团转,要不是程泽奕出手,自己差点就被对方空手套白狼,就止不住怒火!
“姐,别拧耳朵——”
江皓言感觉自己现在也挺没脸没面儿的。
“来,自己解释!”
江皓月可不管他说什么,照拧不误。
然而江皓月不知,江皓言之所以关机玩失联,正是为了躲眼前之人。
“哥。”
江皓言并不知道,自己极力想要隐藏的东西,已经被宋时予揭穿。他努力营造出一个正常弟弟应该有的反应,可那些陈酿成酒的爱意浓郁,压抑不住地快要冲出来。
见到江皓言的第一眼,程泽奕想的却是,错怪宋时予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对那日宋时予所说的话,还抱有一丝怀疑,那么现在……
“过往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程泽奕刻意与之拉开距离。
江皓言的喜欢,对他来说无疑是突兀,甚至是冒犯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几乎回想不起任何有关江皓言可能喜欢自己的画面。他将对方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两个人的感情发生变质……
“好。”
江皓言答应得爽快,眼底是不易察觉的晦涩。
程泽奕点了点头,“既然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但这样的事,不要再有下一次了。你的姐姐,很担心你。”
生疏客套的话似一泼冷水,浇灭江皓言的心火。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他被拒绝了。
那些看似不曾宣之于口的爱,就这样赤裸着,被对方以一种看似委婉,实则残忍的方式,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