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谢府出来后,应如是一路思索着。
表面上看,贾恒的案子断得有理有据,但细微处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比如贾恒醉酒杀害青柳一事,其实有很多地方说不通。就算他当时想要杀人,但杀人绝非易事,青柳完全可以反抗,即使反抗不成也能逃跑叫喊,不可能无人察觉。另外,若是贾恒酒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又如何能杀得了人?
还有狱中自缢以及家人离奇失踪,如果将这些事情串起来,倒像是有人刻意抹去有关贾恒的一切痕迹。若他真与饷银造假一事有所牵连,这点便也解释得通了。
但这些都只是自己的臆测,如今案情尚未分明,不可妄下定论。
不知不觉,应如是已经来到将军府前,想起谢庭舒最后说的那句话,心中倏地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难道这座府邸也另有乾坤?
没等她细思,便见刘舞起走出来,兴冲冲地问道:“我正要去寻你,可问出什么了?”
说完,她又看向四周:“萧老没和你一起回吗?”
“进去再说。”
应如是将在谢府所闻一一道出,而后下意识望向明心:“你怎么看?”
明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一片柔色所取代:“将军既然有所怀疑,不妨重新调查此案。”
“我也正有此意。”应如是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不知能否帮我打探到有关贾恒一些的事情?我想知道他平日里为人如何。”
“在下想着将军可能会用上,先前已经着人探听到了一些事。”明心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应如是深望着他眸中尽是感激,明心亦同样看向她,渐渐地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愫流淌在二人之间,一时间周围的一切都隐去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刘舞起见二人暗潮涌动,不由轻咳了一声:“这信还是由我来看吧!”
应如是立马回过神来开始拆信,只是手指轻颤了一下,明心默默地看在眼里。
信中所述贾恒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善与人交,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只是贪慕美色,不仅家中妻妾成群,还常在外面寻花问柳,遇到心仪的女子曾斥千两博其一笑。之所以藏匕首于袖中,是因为曾经遭人打劫过,险些丢了性命。
“如此看来,这贾恒也并非暴戾之人。”应如是自语道。
“能在京中立足的商人大多八面玲珑,就算与人结交不成,也会避免成为敌人。”明心似在解释。
“就是不知他的酒量如何。”
明心略微思索后回道:“其实大抵也能推测出来,他常在酒楼设宴,宴必饮酒,但未曾有过他借酒逞凶的传言。”
“如此,那晚他醉酒后杀害青柳一事或许另有隐情……”
刘舞起见二人忽然沉默不语,随口道:“不如去春满楼打听一下?”
二人同时看向她,刘舞起立马反思道:“不过此事过去这么久,应该无人记得了吧?”
“此言差矣,楼中出了人命案子,死的还是头牌,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在当时应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应如是辩驳道,“若能找到当年在场之人,说不定还能问出一些秘辛。”
“那我们现在就去!”
“眼下府外那群人盯得紧,我们得想办法甩掉他们。”
“这有何难?”明心一脸闲适道。
将军府外的眼线除了有孙茂等朝臣的人手以外,还有很多身份、来历不明的暗探,都各自隐藏在看不见的角落,将将军府看守得极为严密。
就算机敏聪慧如应如是,也无法出府后立刻摆脱他们,故而每次出门都要兜兜转转,绕遍大半个京师,个中艰辛自是不必赘述。
应如是只当他不知深浅,想着先探查一番将所有人的位置动向标记出来后再交由他处置,却不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从来都不是妄言。
将军府斜对面有一家酒肆,就在一个多月前店家收到了一大笔银子,有一面生的客人包下了西北角靠窗的位置,日日对着一壶酒坐上几个时辰,后来有一阵子不见人影,最近却又再次光顾。
今夜,他如往常一样戴着一顶范阳笠,穿着一身黑袍悄无声息地出现,他的到来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店家也是过了许久才发现他,照例为他端上一壶酒。
他一直撑头看向窗外,店家也不敢多打扰,只是今日却有些奇怪,一直到快打烊时辰,他都没有离开。
店家觉得奇怪,端着烛台向他走去,先是轻唤了一声,见他毫无反应,又绕过桌子,来到他面前。
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止,映照出他那张已经阖眼的苍白面容,脖颈处似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不知明心用了何种手段,府外那些人同时遭到偷袭,大多数人负伤而走,不过一夕之间,所有眼线都被拔除干净。
春满楼位于西市,与云香楼并称为京中两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