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越来越近,从声音上听起来,甚至有点慌乱。
姜莲姝心头一跳,倏然转身。
只见春桃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到姜莲姝的瞬间,眼泪就滚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小、小姐……”春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扑到姜莲姝跟前,抓住她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全身瘫软得无法站立,“孙伯……孙伯他……”
姜莲姝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瞬间达到了顶峰:“孙伯怎么了?慢慢说。”
春桃狠狠吸了一口气,才带着哭腔挤出话来:“刚才……刚才有人慌慌张张跑来报信,说……说在城葫芦巷的巷子尾,发现……发现了孙伯……孙伯他……他躺在那里,浑身是血……人、人已经没气了!尸体……尸体就那么扔在污水沟里!”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头顶,姜莲姝身形猛烈的晃了一下,扶住了身旁廊柱才稳住了身形。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姜莲姝耳边春桃的啜泣声变得模糊,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
初入京城时,她和崔怀瑜在西郊小院,孙伯忙上忙下,支撑起了西郊小院所有的日子。
在安仁坊小院的日子清苦,孙伯话不多,却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冬日炭火不足,他总把自己的份例悄悄添进她屋里的炭盆。开归家小厨的时候,有人上门寻衅滋事,也是这个沉默的老人,握着扫帚挡在门前寸步不让。
后来回了将军府,步步惊心。孙伯依旧是她最信赖的臂膀。香积寺台阶湿滑,是他提前备好防滑的鞋底,默默递给春桃。她夜里辗转难眠,常能看见他佝偻的身影静静守在不远处。那些送往并州的家书,每一次稳妥送出,背后都是他的周旋。
他总说:“小姐放心,老奴省得。”
昨日,他只是去探一探孟夫人的去向……
葫芦巷……污水沟……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春桃惊恐的呼喊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姜莲姝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绞,剧痛瞬间炸开,眼前猛地一黑。
那些温暖的的画面寸寸碎裂,化为血红。
她仿佛坠入无边寒潭,最后听见的,是自己身体倒地的声音,和春桃撕心裂肺的哭叫。
黑暗吞噬了一切。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知到的是喉间火烧火燎的干痛,和额头上冰凉的帕子。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耳边的呜咽,是春桃。
“醒了!小姐眼皮动了!” 春桃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猛地靠近。
姜莲姝费力地掀开眼帘,帐顶熟悉的莲纹渐渐清晰。
她躺在自己舒云阁的床上,窗外天光大亮。
“姝儿!” 赵蓁满是焦灼的脸庞映入眼帘,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紧紧握住姜莲姝的手,“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姜莲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快,水!” 赵蓁急道。
春桃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缓解了许多。孙伯……孙伯没了,孙伯没了?
“孙伯……” 她终于发出嘶哑的气音。
姜莲姝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发。
都是她的错,是她,是她让孙伯去的。
明知道孟夫人来者不善,明知道可能有危险,她还是让孙伯去了。因为她需要知道孟夫人背后是谁,因为她要帮崔怀瑜。可她忘了,孙伯不是铜皮铁骨,他只是个忠心耿耿的老人。
“孙伯的尸首……” 她艰难地问。
赵蓁拭了拭泪,强忍悲痛:“已经安排人收敛了,停在后面僻静处。”
春桃声音哽咽,“小姐,你昏迷的这半日,京兆尹的人来看过,说像是流匪劫财害命。”
流匪劫财?
姜莲姝讽刺的笑笑。
孙伯一个将军府的仆人,能有什么财可劫?而且什么劫匪敢劫到将军府的头上来?何况偏偏这么巧,死在跟踪孟夫人的路上。
这哪里是劫财,这是杀人灭口,这是警告!是告诉姜莲姝和崔怀瑜,今天可以是孙伯,明天就可能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