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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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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颂屿走进叶鸣川的房间时,怀疑自己进了另一个世界。

叶绍辉晚上还要去医院,郭汀出去买东西,两人都不在家,叶鸣川收拾好客卧,准备给方颂屿铺床。

叶鸣川说,自己在家的时间很少,家里也很少来客人,也没什么多余的备用被褥,只有自己的衣橱里还有一床。方颂屿则表示自己怎么方便怎么安排,顺势带着好奇心,跟着叶鸣川走进他的房间。

从封门条开始,就划出了房间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房间外有多简洁,房间内就有多缤纷。

进门一侧和右手边的墙漆成南瓜色,做了艺术纹理,和暖棕的木地板相得益彰,左边独卫转过去是一张大床,床脚有一张普蓝色白波点的地毯,床上放着一个很大的月亮抱枕,压在铺整齐的套着浅蓝色星星被套的被子上。右边是打在墙上的一条长书桌,下面用钢架隔出三个落地小书架,卧室尽头的飘窗边上有个蓝色小置物柜,地上铺了鹅黄色的圆形绒毯,上面放着一只白色兔子耳的懒人沙发。

整间房间软装繁多,却不杂乱,颜色大胆,却不觉得吵眼睛,搭配起来和谐温馨,种种小装饰还透露着似乎在这个年龄不太被提倡的天真浪漫。

方颂屿被吸引着往里走进去,看到书架里的书都分门别类放好,桌子上摆着一个镜面魔方,一瓶已经挥发完的香薰,还有几本理整齐的杂书。

原来最爱看纸质书的人在这呢。他的视线扫过桌上的书,就被放在最上面的一本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本硬壳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彩笔画了只呆呆的简笔小麋鹿,有些褪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过除了边角有些磨损,也算是保存较好。方颂屿拿起来左右看了看,难道这是叶鸣川以前的作业本?居然还留着?

“我的日记本,”叶鸣川站在方颂屿身后,错开一点,也顺着他的视线去看那本笔记本,“进世联科院后就没写了,我喜欢翻自己的日记,所以一直留着。要看吗?”

闻言,方颂屿立刻放下笔记本,仿佛那是个潘多拉魔盒,紧接着摇了摇头。

叶鸣川却说,我希望你看。

声音很近,拜身高仅仅相差一厘米所赐,叶鸣川的声音像是贴着颅骨沁进脑海,方颂屿觉得后背过了道电流,激起一阵麻。

被那声音蛊惑似的,他又去看那本笔记本,那里有叶鸣川的过往,尽管可以从意识海里看到那些闪着光亮的记忆碎片,但日记会远比那更生动,它会告诉阅读者:日记主人写下这句话时的心情,记录的这件小事现在已经在意识海里暗淡了,可也曾经在他的生命里占据了那么小小的一点空间,是构成这个人的一小部分。

这些是记忆碎片呈现不出来的。

忽然,叶鸣川伸手一下把笔记本拿走了,脸上又挂起一贯的笑容:“哎!但是现在没机会了,不准看咯!”

方颂屿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他,觉得这本来就不是自己该看的,便把视线移向别处,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是飘窗上的小置物柜里的,一座用金字塔型的玻璃防尘罩安放好的小城堡,欧洲中世纪的风格,长长的植物藤蔓爬在外墙上,缀着紫色的小花。

这是叶鸣川的精神图景深处的那个城堡。

“那是……”

“哦,那是我的朋友们送我的,我十二岁的生日礼物。我精神图景里的城堡就是它。”

叶鸣川走过去,拿起防尘罩调试了一下,底座就亮起灯,从金字塔顶端投出一个一人高的全息城堡,悬在半空中。

“他们三个都是普通人,一个女生和两个男生,我们在网校里是一个班的。后来聊天知道,我们四个人的家离得很近,战争时期,也去不了什么地方,就互相串门,在楼下的小店吃东西。”

“我刚觉醒的时候,精神图景里没有这个城堡,只有无边无际的草地和野花。他们知道我以后很少能再和他们一起玩,就在我的生日时,一起凑钱送了我这个城堡,带全息投影功能,当年卖得对小孩子来说还挺贵的。”

在收到礼物的当天晚上,叶鸣川的图景里立起一座城堡,它不破不灭,长久而安静地矗立在图景的深处,不管他们四人在那之后如何从聚少离多到了现在的渐行渐远,它都陪伴着叶鸣川长大,容纳着他的所有喜怒哀乐。

“真好。”方颂屿眼里微微闪动,手指触碰投影,城堡上的小花好像开在了他的指尖。

他回头看着叶鸣川:“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去见见他们吗?”

叶鸣川摇摇头:“他们也都没在这个城市了。大学各奔东西,毕业之后,他们也各自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发展,有一个还有了家庭。大家的生活轨迹不一样,最开始还有人提出想聚一下,我也试着攒过局,结果四个人从来没有凑齐过。我去了世联科院后,就再也没听谁提过这件事。”

方颂屿垂下手:“我也有这样的普通人朋友,情况也差不多,很久没见过了。”

叶鸣川拍拍他的肩:“年少时光能和那么好的朋友们一起度过,本来也是一种幸运。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光靠维系就能够长久,可它们也并没有消失。”

时间只是改变了故人的模样,而记忆会永远温柔。

-

方颂屿做了一个梦。

他走在无边的黑暗里,脚下流动着银河一样的光斑,连成流淌的线,带着他走向不知名的远方。

他回头,看到一群半大的孩子在骑车,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车辙不停冒出光点,延伸到他脚下,汇聚成那条长长的线。孩子们回过身,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他一步一步踏着明亮的线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这里很像他曾经破碎的精神图景,像要把他吞没的意识海,但现在黑暗带来的未知没有让他焦虑惶恐,他好像知道,会有人陪他一起走,会有人接替过光的来处,成为不远的前方新的起点。

-

方颂屿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浅浅的柑橘味。他看了看陌生的天花板,起身换衣服,把叶鸣川的被子叠整齐,抚平褶皱的时候,那股带了点皂香的柑橘味又钻进他的鼻子。是叶鸣川放在衣橱里的小香袋,和他平时衣服上的气息一样。

正要出门的叶绍辉看到客卧里出来的方颂屿时有些意外:“小方休假也要起这么早吗?是不是房间不舒服,睡得不好?”

方颂屿忙摇头:“我睡得很好,只是生物钟定了,多睡也睡不着了。”

转而又问:“您昨晚回来得那么晚,今天这么早就要去医院吗?”

叶绍辉点点头:“我得去查房。对了,你要是饿的话,要么先自己出门吃早餐,要么直接打开叶鸣川的门一脚把他踢醒,你要等他自己醒的话,会饿坏的。”

话音刚落,叶鸣川的房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的人还套着睡衣,但明显已经整理过头发。

“麻烦您不要污蔑我,我这不是醒了吗。”

叶绍辉表演了一个教科书式的惊讶:“见鬼了,你到底睡没睡觉?”

叶鸣川开玩笑似的推了他一把:“上您的班去,要迟到了。”

等叶绍辉出了门,叶鸣川把双手搭在方颂屿肩上,推着他去洗手间。

方颂屿十分愧疚地问他:“你起那么早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我在?不行,你再去睡会儿,我自己去吃早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和阿姨带回来。”

“不可以,只有我知道全市最好吃的早餐店的隐藏菜单,我要带你去。”

如叶鸣川自己所说,他对于本地美食了如指掌。叶绍辉和郭汀基本不在家吃,除了刚回来那天,其余时候没人开火,叶鸣川就带着方颂屿走街串巷,去百年老店,也去刚开不久的他也没去过的新店。几天过去,方颂屿觉得过去这七八年没能吃的正常食物都在这两天补上了。

有时也捎上程一霖。小女孩近来一放学就往叶鸣川家跑,来了就往方颂屿身边站,要摸摸狐狸,说要吸收哨兵的气息。

叶鸣川的叔叔婶婶期间来了消息,说已经找到了叶与棋。方颂屿能感觉到,叶鸣川明显心情松快了许多,尽管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块精神矫正芯片,和越来越陌生的叶与棋。

秋天的风冷得很快,中秋一过,昼短夜长便明显起来,不过一周,就有了点初冬的模样。

中心基地发来消息,何藏月带领的巡查组已经有了调查结果,让方颂屿和叶鸣川过去一趟,顺便告诉其他人,收收心,该归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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