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方颂屿疑问的目光,叶鸣川又说:“我之前在世联科院工作过五年。”
“世界联合科学研究院?”
“是啊,二十岁的时候就入职了。一开始只是负责生物研究科整个部门的一些琐事,打打杂,一年后,就正式进入异族研究组。”
方颂屿曾经有所耳闻,这个世联科院不是人人能进的,据说考试光笔试就有五轮,此外还有面试、现场竞争等环节,个人能力更是重中之重,层层筛选之下,每年全世界也就能进两百人左右。
不过眼下他还是先抓住“异族研究组”这个重点,问道:“是专门研究坦特吗?”
“对,而且是活体。十五年前,在坦特撤离之际,当时某国军方捕获了三只个体,一开始就近关在他们的实验室里,后来世联科院成立后转移过去,一直作为研究样本饲养到现在。”
“你天天和它们打交道,有没有关于它们……精神力收放之类的研究结果?”
“你这么问,是想知道你们这次遇袭的原因吧。从数据上没有看出任何异样,这不就是最大的异样吗?”
方颂屿有点没反应过来,叶鸣川接着解释道:“人类有科技,它们作为智慧种族,当然也有它们自己的科技。它们是有很明确的阶级和分工的,这主要由它们的精神能力高低决定,低能力者一般就是为了保护族群冲锋陷阵的群体,精神控制力差,数量巨大;中等能力者常常会到陆地上来观察学习人类,为它们的族群带去新的技术和知识;高能力者数量不多,可以控制整个族群,主要负责战略指挥,以及生育。”
“我怎么没看出来它们有性别之分?”
“它们确实没有性别,它们的‘生育‘你也见过了,就是像那样把自己撕开分裂。这也许不符合人类对生育的概念和理解,但它们就是靠这样才延续至今——现在有初步推论,它们在地球上存在的历史,很有可能比我们人类要长。”
“如果分裂不是分裂出一个自我,而是分裂出一个新个体,那么它们的基因和记忆相当于都是完全复制自母体?它们的‘新生儿‘一出生就可以立刻投入使用?”
叶鸣川有些意外地眨眨眼:“你理解很快啊,现在的结论就是这么回事,它们的知识也是这样传承的。能力越高,生育周期间隔越长,但是生育的意义也越大。所以这次,我个人推测,可能是它们的高能力者有一种可以屏蔽它们精神力的仪器或者方法,亦或是让它们能短时间长距离转移的方法,好让这些低能力者没有它们的控制也能顺利发动攻击,而低能力者最初可能只有几个,在移动的过程中不停分裂,最后变成一支庞大的队伍。”
方颂屿是为战斗而生的哨兵,在校时的课程多半也和战斗有关,对坦特这个种族最了解的只是它们的基本特征和习性,加以分析以前留下的作战记录,一切都是为了对抗它们。现在叶鸣川说的这些东西,他从来不知道,可能作为战斗机器,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他忽然起了玩心,笑着问:“你们没有保密协议啊?这是你能说我能听的吗?”
叶鸣川说:“这些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况且我不说,你也迟早要知道,永久连接者之间能有多少秘密。”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当然,如果你不希望和我连接,想断开连接,也可以。”
方颂屿没想到叶鸣川会突然说这么一句,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到底是严肃还是玩笑。
最终他选择以玩笑的方式回应:“那不行,我万一听了太多不该听的,要是断了连接,你还不把我灭口啊。”
叶鸣川笑了笑,没答话。
大厅在此刻显得格外安静。平时总有几个人爱在大厅里上蹿下跳,特别楼云琛,那张嘴惹遍所有人,大家追追打打,好不热闹。
方颂屿一时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在终端的消息提示适时响起。九一塔的回复没有多少关于数据上的有效反馈,他们的向导分析的结果和叶鸣川的猜测也大差不差。两边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突袭,唯一的区别是,九一塔遭遇的数量没有他们那么多,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坦特最近的两次袭击分别尝试了两种方法:少数中高级个体的精英部队袭击,和低级个体的人海战术。
对它们接触少的人只觉得它们是突然从深海里苏醒的怪物,就像电影里异变的生物,服从天然的攻击性,从而威胁人类。实际上,它们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它们会总结分析,会调整方法,会进步。至于为什么要攻击人类,原因可能要更复杂。
方颂屿觉得后背发凉。人类和它们激战五年,双方又休战至今,对它们仍然知之甚少。
这种情绪,好像不经意传到了叶鸣川的脑海里。
“别担心,”他看了一眼方颂屿拿着终端的手说,“我相信人类的努力不会白费,我们脆弱,也顽强,否则也不会有我们觉醒者的诞生。”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世联科院呢?那应该是世界上最难进的机构之一,留在那里,可以为人类做更多贡献吧。”
“没那么夸张。只不过我离开世联科院,是因为一个人。”
“你的哥哥吗?”
话一出口,方颂屿自知失言,忙说:“对不起,我深度昏迷的时候,在意识海里见到了你的一部分记忆。”
叶鸣川摇摇头:“没关系,这是正常现象,我也见到了你的一些记忆——你在校时的那些朋友,在十二区分区基地的同事,还有前哨塔里的这几个小伙伴。”
接着,他又说:“我离开世联科院确实是因为我堂哥,他和我同属生物研究科,在隔壁的‘觉醒者研究组’。两年前他突然不辞而别,没有辞职,躲过了安全保卫科,就这么消失了。我为了找他,也就跑出来了。”
“你们知道一些,呃,比较机密的事情,就这么跑出来,不会惹祸上身吗?”
“当然会,是国内把我保下来了。中心基地利用两国的法律差异和境外人员相关条约的规定差异,又出具了保证协议,才让我得以平安回来,只是我终生不能再回世联科院罢了。至于我堂哥怎么样了,我也完全不知道。不过,也还是有不少人盯着我脑子里的东西,所以……”
他突然不说了,但方颂屿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永久精神连接,那么叶鸣川留下,始终不太方便,如果离开,必然会对连接产生影响。
这时,沙发上方的电子屏滴滴两声,大门口的可视屏亮了起来,那五个普通人回来了。
方颂屿压低声问:“他们遇袭的那段记忆已经没了,我该怎么介绍你?”
叶鸣川一本正经:“你就说我是你从垃圾堆里捡来蹭饭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