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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最后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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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瑄翰扔掉手里被扯断的头发,一把抓住祝思珩的衣领,直接拖着她,把她扔进了那个土坑里。

她的身体落下去的时候砸在坑底的泥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湿漉漉的声响,像是一袋重物被人从高处丢了下来。

她蜷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着。

然后他把那把铁锹从地上拔了起来。

铁锹插在土里已经有一阵子了,锹面上的泥被雨水冲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的铁皮,在挂在树上的那束手电光里闪了一下。

他又找了一个地方固定手机——一棵不算太粗的树,枝桠伸出来,刚好可以架住手机。

他把手机卡在枝桠间,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镜头可以拍摄到整个土坑。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又上前一步,把手机往上抬了抬。好了,现在萧弘钧可以看清每一个细节了。

紧接着,他就看见视频的那一头,萧弘钧已经出了电梯,朝着某个方向狂奔。

他的身影在屏幕里晃得厉害,镜头对着走廊的天花板,又对着地面,又对着走廊尽头那扇正在打开的门。他的脚步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急促的,沉重的,像是有人在用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地面。

丁瑄翰哈哈大笑:“萧弘钧,你来不及了。”

那笑声在雨夜里炸开,尖锐的,刺耳的,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萧弘钧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了车。

他的身体摔进后座,车门还没关严,他已经对司机说了话:“霈胜!快!”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疯狂的急切。

司机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回头看,甚至没有犹豫。他立即发动车子,轮胎在地下车库的光滑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车身猛地往前一窜,朝着出口冲去。

丁瑄翰站在坑边上,开始锹土。

他弯下腰,铁锹铲进土里,发出“嚓”的一声,土被翻起来,扬起来,落在坑里,落在祝思珩身上。

他的动作很快,一铲接一铲,像是不知道累,又像是在赶一场他等了太久的、不能再等的仪式。

“萧弘钧,让我来看看,你能不能在我埋完土之前赶到吧。”他的声音从雨里传过来,带着笑,那笑意在雨夜里飘着,像是鬼魂在唱歌。

祝思珩被扔下土坑,肚子里更痛了。

那种痛不是刚才那种隐隐的、往下坠的痛了,是更剧烈的、更尖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往下撕、往下拽的痛。

她觉得不断有东西从自己的肚子里滑出去,温暖的、湿润的、像是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整个人已经痛得连尖叫都喊不出来了,只能蜷缩在一起,反绑着的手无法抱住自己,她只能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密不透风的球。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只有雨水落进去,又从嘴角溢出来。

丁瑄翰开始一铲土一铲土往下盖。

泥土落在祝思珩身上,落在她的腿上,落在她的腰上,落在她蜷缩的身体和坑壁之间的缝隙里。

他铲了七八铲,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低下头,准备继续。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顿住了,动作也停下了。

因为他看见,祝思珩的下半身全都是血。

那些血不是从手指上流出来的,手指的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这些血是从她身下漫出来的,从她的两腿之间,从她蜷缩的身体下面,从那些被雨水泡得发软的泥土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渗,在坑底积成一小摊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水洼。雨水打在上面,漾开一圈一圈淡红色的涟漪。

那些血,不是他造成的。

不是他削掉的手指,不是他揪断的头发,不是他拖行时磕在石头上的伤口。

但是,她真的在出血,而且,还是大出血。

大出血?!

一个女人,下半身在大出血?!

“怀孕”,这两个字猛地跳进了他的脑子里,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那片被癫狂和仇恨填满了的黑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那张脸开始扭曲,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在拼命否认自己明白的东西的扭曲。

他的嘴角往上扯,又往下拉,扯出一个不像笑也不像哭的、扭曲的弧度。

“哈哈哈哈……萧弘钧!我值了!”丁瑄翰癫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的,破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碎成了一片一片,又被笑声从嘴里吐了出来。他对着手机屏幕喊,声音大得盖过了雨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他自己那疯狂的心跳,“我值了!”

他扔掉了手中的铁锹。

铁锹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弹了一下,不动了。

他快步走到了放手机的地方,把手机从枝桠间拿了下来,举到面前,像一个疯子一样看着屏幕里的萧弘钧。

他的眼里是兴奋的光亮,那种光亮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是那种在黑暗中烧了太久、终于看见了火的飞蛾眼里才会有的光。

萧弘钧看着丁瑄翰这个模样,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扼住了。

他觉得自己掉进了某个宇宙的黑洞之中,不断地往下沉,沉到他不知道的某个虚无之中。周围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时间,只有他自己,和他那颗还在拼命跳动的心脏。

丁瑄翰跳下土坑。

他的皮鞋踩在泥水里,踩在那些刚被铲下来的泥土上,踩在祝思珩身下那片正在慢慢扩大的暗红色上。

他蹲下来,把镜头对着祝思珩的腿,对着那些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的血,对着那些被雨水冲淡、又被新的血染红的泥水。

他的声音兴奋得发颤,每一个字都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拼命地往外挤,挤得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萧弘钧!血!她这里在出血!你的女人……怀孕了!”

萧弘钧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是慢慢暗下去的那种黑,是一瞬间的、像有人在他面前拉上了一道厚重的黑色幕布,所有的光都在那一瞬间被吞没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耳朵还在工作,还在听着丁瑄翰那癫狂的、兴奋的、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的声音。

但面前的血又这么烫。

那血不在他面前,在屏幕里,在几百公里外的那个土坑里,在祝思珩的身上。

可他觉得自己能感觉到它的温度,烫的,烫得他眼睛都疼了。

那种疼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烧起来的,从眼眶开始,一直烧到眼球,烧到眼睑,烧到他不得不拼命地眨眼,才能让那层模糊的、滚烫的东西不落下来。

他的眼眶在发胀,鼻尖在发酸,喉咙在发紧,紧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拼命地忍着,忍着不让自己在那部手机面前、在丁瑄翰面前、在司机面前,落下那滴他这辈子都没有落过的泪。

怀孕了……怀孕了……怀孕了……

这三个字就像是魔咒一样在他的脑子里钻来钻去,钻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每钻一下,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一分,轻得像是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飘飘荡荡的,不知道要往哪里落。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不是刚才那种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拼命地往外冲,冲得他整个人都在震。

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可那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只有那三个字,还在他脑子里钻,钻得他什么都想不了了。

祝思珩看不见萧弘钧的模样,她已经被折腾得奄奄一息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薄薄的、快要撑不住的壳。

血还在往外流,她能感觉到那种流失,不是痛的,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悄悄离开的感觉。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托了起来,浮在水面上,看着自己沉下去。

她很清楚,今天的这些事对萧弘钧意味着什么。

她必须做些什么,否则,萧弘钧会疯。

他会疯的,会失控的。

没人知道萧弘钧会做出什么。

她死了,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他。

她必须,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祝思珩躺在那里,声音有些颤抖,有些轻:“弘钧。”

那声呼唤从土坑里传出来,穿过雨幕,穿过手机,穿过几百公里的距离,落在萧弘钧的耳朵里。不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它落下去的时候,漾开的不是涟漪,是惊涛骇浪。

那声呼唤像是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了萧弘钧身上,抽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一根被人从两端拉开的弦,所有的麻木、所有的恍惚、那些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的魔咒,都在这一声里被震碎了。

他扑向手机,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近乎嘶吼的急切:“思珩!祝思珩!我来了,宝贝,等我!等我!”

祝思珩知道来不及,萧弘钧就算是飞,也飞不到她面前。

她在霈胜的山里,他在A市的车上,几百公里的路,雨夜,山路,就算他把车开到最快,也要好几个小时。而她,已经没有好几个小时了。

丁瑄翰没兴趣听他们的依依惜别。

反正他已经回本了,足够了。

他的目的达到了,萧弘钧疯了,那个女人要死了,他的命换他们两条命——不,三条,肚子里还有一个。

值了。

他收敛了那些兴奋,脸上那种癫狂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变成一种更冷的、更沉的、像是终于可以不用再装了的东西。

他拿着手机爬上了土坑,把手机放回了树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镜头还能拍到坑里的祝思珩。

然后他捡起铁锹,开始锹土。

一铲,两铲,三铲……

泥土落在祝思珩身上,落在她的腿上,落在她的肚子上,落在她已经快要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身体上。

她没有躲,也没有叫,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萧弘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那声音带着脆弱的乞求,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

萧弘钧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他永远是稳的,是笃定的,是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可此刻,他的声音在发抖,在碎裂,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黑暗中,她笑了笑。

那笑意很轻,只是一瞬,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她忍受着那些土落在身上的重量,开口说:“弘钧,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一直都知道。就算没有丁瑄翰,我也是会死的。只不过,是七十岁死,还是八十岁死,还是现在就死的区别。”

萧弘钧哽咽了一下。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短,只是一声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

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手指压在嘴唇上,压得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听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轻轻的,稳稳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

祝思珩的声音很轻,但咬字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认认真真地念出来的:“我能够坦然面对死亡,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说不下去了,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又滑出去了一些,那种温暖的、正在流失的东西,让她不得不停下来,等那阵眩晕过去,才能继续说。

“弘钧,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不要因为我的死,追究任何人。不要去找靳言,不要去找岳问筠,不要去找董雨湫,不要为难路桦虎,也不要为难今天负责安保的人。”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她在心里过了很多遍的,都是她怕他会伤害的。

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会在她死后做什么——他会把所有人都查一遍,把所有她觉得是自己疏忽的地方都翻出来,把所有他认为“本可以阻止”的人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她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不能让她的死变成他大开杀戒的理由。

“弘钧,不要因为我,变成和丁瑄翰一样。”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她想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来的事,“弘钧,你听见了吗?弘钧……”

最后那一声“弘钧”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轻的、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的叹息。不是告别,是请求,是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向他要一个承诺。

萧弘钧说不出话来。

他想答应她“好”,他想让她不要总是忧心忡忡,总是一个人扛,可是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掐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那里,连呼吸都要从那道窄缝里一点一点地挤进去,再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他只能握着手机,听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轻轻的,稳稳的,像是在交代后事。

司机有些担忧。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只看见萧弘钧半张被手机屏幕光照亮的脸,苍白,僵硬,嘴唇在抖。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要去哪里。

先生说了“霈胜”,他就往霈胜开。

他把油门踩到底,黑色的轿车在雨中风驰电掣,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人高的水墙。

雨刷开到最快,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左右摆动,可雨水落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扫清,视野里永远是模模糊糊的、被水痕切割成无数碎片的红灯和路灯。

他不管,他超速,闯过一个又一个黄灯,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甩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扳回来,继续往前冲。

与此同时,盛磊的车也追着萧弘钧往霈胜的方向而去。

在挡住了会议室里的那些高管以后,盛磊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路桦虎。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几乎是砸过去的:“祝小姐可能出事了,现在马上确认她的情况。”

因为祝思珩不想让岳问筠见到路桦虎,不想引起岳问筠的注意,所以这次负责安保的是一批新人。

那些人不是路桦虎亲手带的,是下面的下面,他见过他们的档案,知道他们的名字和履历,但不知道他们在现场能不能稳住。

路桦虎挂断了盛磊的电话,第一时间联系了本次行动安保的负责人。

负责人名叫王伽,三十出头,去年才从特种部队退下来,是路桦虎亲手挑的人。

他接到路桦虎电话的时候正在酒店一楼的消防通道里抽烟,听见“祝小姐可能出事了”这八个字,烟头从指间掉了下去,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嗤”的一声,灭了。

他掐了电话,带着手下冲上了楼。

祝思珩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门锁完好。

王伽刷了总卡,指示灯变绿,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被子落在了地上,堆在床尾,枕头歪在一边,床单皱成一团,上面还有一道被什么东西拖过的痕迹。

窗户开着,大敞着,雨水从窗外飘进来,打湿了窗台,打湿了地板,打湿了被风吹得高高飞起的纱帘。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又飞起来,像一只被困在屋子里的、怎么也飞不出去的白色的大鸟。

空无一人。

王伽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那张凌乱的床、那扇敞开的窗、那满地还没来得及干的雨水,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没有慌,但他的手已经先于他的大脑动了。

他抬起手,对身后已经追上来的手下下了指令,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查监控!快!”

几名手下分头行动。

一人冲出房间去酒店中控室拉监控,两人蹲下来勘查现场的痕迹——窗台上的泥印、地板上的水渍、被踩过的窗帘下摆。还有一个去找董雨湫和岳问筠问话,他跑出去的时候差点被走廊里的地毯绊了一下,稳住身子,继续往前跑。

王伽给路桦虎回了电话。

他的声音很稳,但稳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祝小姐不在房间,窗户开着,有强行进入的痕迹。正在查监控。”

此时路桦虎已经骑上了摩托车,正准备出发去霈胜。

他把手机夹在头盔里,听完王伽的汇报,没有说“知道了”,也没有说“继续查”,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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