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溦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仔细打量:“你若是褚梅瑛,怎么会如此狼狈?”
“如何不会?”那人被迫抬起头,却依旧有精力挑衅:“难道你见过真正的褚梅瑛?”
“当然。”沈道溦道:“那些街上遇袭,她险些要了我的命。”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脖子上那道极其浅淡的伤痕:“这便是褚梅瑛的手笔。”
“什么?”那人微微蹙眉。
沈道溦轻哼一声:“你冒名来诬陷我,难道连这么一个重要的点都不知道吗?”
那人转了转眼珠子,似是在思索。
沈道溦松开了她的下巴:“现在该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姓了吧。”
“邬桥。”
“哪个邬?哪个桥?”
听到沈道溦如此问,邬桥有些讶然。于她而言,自己不过就是个被旁人抛弃的棋子而已。一个棋子,问姓名已是难得,居然还问具体字眼。
“乌鸦耳,木乔桥。”
“邬、桥。”沈道溦也不再废话:“如今你是死路一条,如果想要保住你这条性命,你知道该怎么做。”
“保住性命?”邬桥笑了:“我既然敢来,就没想活着回去。”她顿了一顿:“王妃莫要以为我告诉你我的真实名姓,就可以为你所用,不过是钦佩王妃的胆识和谋略罢了。”
“既然欣赏我的胆识和谋略,又为何不能为我所用呢?”沈道溦道:“我很是好奇,褚梅瑛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你心甘情愿地追随于她?”
邬桥微微一笑:“王妃如此聪明,不妨猜上一猜。”
“无外乎是权力、财富和地位,以及……”沈道溦看着邬桥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眼神变化:“人。”
邬桥眼神微动。
沈道溦道:“人,无外乎朋友、家人和情郎。看你这个模样,似乎不像是为情所困的人。至于家人,能和褚梅瑛混到一起的人,或许早就家破人亡了。看来只能是朋友了。”
“王妃说得不错,的确是朋友。”邬桥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王妃果真冰雪聪明,不妨猜猜究竟是什么朋友。”
“应该不是褚梅瑛。”沈道溦道:“此人对你有所隐瞒,若是朋友,此时也该割袍断义了。”
邬桥不语。
沈道溦道:“猜到如今这个地步,我已经尽了全力。我若是认识你便也罢了,但如今我对你一无所知,又怎会知道是哪个朋友。”
邬桥轻挑眉头:“王妃这是打算认输了?”
“认输了。”沈道溦轻轻叹了一口气:“剿匪是摄政王的职责,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倘若你没有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我也不会将你送来这里。我诚心想救你,无奈你不领情,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上路了。”
此时雾气稍散,太阳隐隐约约露了出来。邬桥抬头望着,唇角已经干裂得起皮。她不由得舔了舔,舌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沈道溦抬脚离开,未走几步便看到了在巡视的唐锶谐。她走了几步上前,并未理会他的伪装,而是直接戳破:“听得可还开心?”
唐锶谐抿紧了唇角,继而面露苦涩:“不甚开心。倘若她真是褚梅瑛,大可押着她上山,那些匪众不敢抵抗,便会束手就擒。可惜,她不是。”
沈道溦没有说话。
唐锶谐犹豫片刻问道:“道溦,你……如何知晓她并非褚梅瑛?”
沈道溦道:“方才不是说过了吗?”
“你如何知晓当日袭击我们之人乃是褚梅瑛,又如何知晓我们现在抓的这个不是她?我若没有记错的话,当日她蒙了面,看不清脸。”
“看不清脸没错,但是可以看清眼睛。”沈道溦侃侃而谈:“当日行刺之人眼神狠厉,而如今我们抓到的这个人却眼神澄澈。还有身形上的区别,当日她挟持我坐于马上,我感觉到她身前没有几两肉,而今日那个人却体态丰腴。”
“原是如此。”唐锶谐道:“那你如何知晓当日行刺之人的名字?”
沈道溦眨了几下眼睛,随口道:“依稀记着是谢有缘还是林有分亦或是你亲口说的,说你已经查清那伙刺客乃是早年间凤尾山上的一伙土匪,匪首梅三刀已经化名褚梅瑛,正是当日挟持我之人。”
“原是如此。”唐锶谐点了点头,似乎深信不疑,却转头又道:“不过你竟能使唤动朝阳县尉汪安节,这是我不曾预想到的。”
“汪安节乃是你我的三妹婿,再者,即便不看在你摄政王的面子上,他也有维护治安的职责。怎可用使唤这个词?”
“说得也是。”唐锶谐抬头仰望天际,语气里有些迷茫:“我从来不知道,你有如此谋略和智慧。”
沈道溦轻笑出声:“毕竟我也是中过状元之人。你如此说,莫不是怀疑我当年的状元有什么水分?”
唐锶谐的视线回到沈道溦脸上,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状元的考取用的是书本上的东西,距离实践还有很大一步的距离。即便是常年工于心计之人,也未必能做到如你今日这般料事如神。过去二十几年里,你只居住在后院,每日不是缠绵病榻就是侍弄花草,如何能有如此才能?”
“我虽困于后院,但也对外界之事很是敏感。若非如此,长公主怎可会想将宰相之位留给我。难不成,在你唐锶谐眼中,助你平反唐府之事的长公主没有识人之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