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实即便再愚蠢,也该知道皇上的吃食不能马虎。他敢大胆上这类吃食,应是先前吃过。但沈秋实着实没几个朋友,卧病多年,唯一的朋友怕是只有床榻。
思来想去,能请沈秋实吃过海错的也就只有沈家人了。
沈星月的性格不太可能,沈宜茹和汪安节看着也不太像能有兴致尝试新吃食的人。如此,就只剩下沈言商了。
商人社会地位虽然低,但是见多识广,是最有可能接触到仅在沿海地区才能出现的海错。
“我是请过兄长吃过海错,也吃过古董羹。怎么?”沈言商的眉心跳了几下:“兄长获罪与海错有关?”
沈道溦点头:“可以这么说。”
沈言商轻轻地笑了一声:“几个月前兄长来锦云庄来寻我,我当时也是十分意外。兄长说手头拮据,要借几个小钱,还说会帮我介绍几个阔气的客人。我觉得这买卖划得来,便请他吃了顿饭。后来他又来了几次,回回都要吃顿饭才走。”
沈道溦若有所思:“官商勾结?”
沈言商冷笑一声:“大抵是吧。我刚从沈府出来时身无分文,他倒是没考虑过这个。如今见我越做越红火了,才想来这一套。”
“你把他当兄长,他只当你是寻常的商人。”
“错。”沈言商神情严肃:“在我身无分文被赶出沈府后,我就再也不会拿沈府的任何一个人当家人了。自然,也包括你。所谓的什么亲情,都是场面话而已。”
“这句话能从你口中说出,就代表你已经把我当成家人了。”沈道溦斟酌着言辞:“或者可以说是关系非同一般的人。”
沈言商神情难看,半晌她才笑了笑道:“如今是你开始打着亲情牌说场面话了吗?”
“算是吧。”沈道溦道:“我有个朋友开了家戏院,如果你可以把它盘活,什么条件随你开。”
“戏院?”沈言商讥讽道:“什么戏院能败落到需要你来叫我去盘活它?多上几出喜闻乐见的折子戏不就成了。”
“可否请教下什么折子戏喜闻乐见?”
“娼妓为了穷书生散尽家财,千金小姐为爱与家里断绝关系,王侯将相往死里宠……”沈言商一口气说了好几个,最后总结道:“反正都是些情情爱爱,以前爱看富家女子为爱下嫁,现在喜欢看位高权重的男子将女子宠上天。”
“看得出来你的怨气极为严重了。”沈道溦笑了笑:“其实那家戏院并不是正经的戏院,它的名字想必你也听过,叫做兰庭戏院。”
“兰庭戏院?”
沈言商和褚梅瑛的反应如出一辙,腾地站起身来,神情变化莫测。她狐疑地打量着沈道溦,似是要将她的身体盯出两个窟窿一般。
沈道溦抬起头来,仰着脸道:“为何这般看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沈言商古怪地看着沈道溦:“你竟也会去兰庭戏院这种地方?我记得你先前可是固守传统的。”
“传统?”沈道溦咯咯地笑了起来:“要说传统,最传统的难道不是母系社会吗?世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沈言商盯着沈道溦看了半晌,良久后才笑出了声音:“说得倒是,不过这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
“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不例外。”
沈言商笑着点点头:“变得好,看来日后父亲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沈道溦调侃道:“他若是把我赶出家门,不知可否来投奔你?”
“我看用不到我吧。”沈言商道:“我依稀记得皇上是为你和摄政王赐了婚的。”
沈道溦笑了两声:“好了好了,别扯一些没用的了,还是说兰庭戏院吧。”
“我有法子。”沈言商郑重道:“可是客人不能只局限于女子。”
果然。
沈言商也如此说。
“我知道兰庭戏院的规矩,所以我才丑话说在前头。”沈言商的口吻不容置疑:“我们要看清眼前的形势,如今每家每户中赚取银两的大多是男子。我们的目的是也是赚取银两,而不是一味地去坚持什么。而且,这个坚持在如今的形势下也没有什么意义。”
沈道溦静静听着。
沈言商趁热打铁道:“若想兰庭戏院继续承办下去,首先须得改变女子的想法。当然,自长公主掌权后,我大衍朝女子的想法已然改变许多。但是还远远不够,这种想法的改变仅存在于上层女子中,而且也是极少数,寻常家里的女子依旧是过着饱受压迫和欺凌的日子。”
沈道溦点头:“你说得在理,我全盘接受,但不知今日你是否有空去兰庭戏院看上一看,做一些详细的观察?”
“可以。”
沈言商点了头,将庄里的生意吩咐了一下后就与沈道溦一同上了马车。才到兰庭戏院,褚梅瑛就巴巴地从里面迎了出来。
“大小姐,你可算是来了,我对你可是想念得紧呐!”褚梅瑛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沈言商,眉开眼笑道:“这又是哪位姑娘,模样生得如此……”
“好”那个字还未说出口,褚梅瑛便看清了沈言商的长相,神情愕然:“是你?”
沈言商蹙眉:“居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