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原身在古琴前的风采,那闲适自得的神情和娴熟的指法,都曾令当时的自己赞叹不已。那时她便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能像沈道溦那般胸有成竹地坐在古琴前,弹奏出动听悦耳的曲子就好了。
一语成谶。
不成想,今日竟以这种叫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
沈道溦缓缓落下手指。
骨节分明的手指撩拨着琴弦,凄厉的琴音徐徐从指间流出。
沈道溦有些诧异,本以为自己会弹得乱七八槽,却没想到真到拨弄琴弦的时候,竟是如此得心应手。
看来是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了。
沈道溦不免一阵鼻酸。
如此铭心刻骨的记忆,想来先前不知原身究竟弹奏过多少遍。自己如今不但霸占了人家的身体,竟连她的才气也一并收下了。
一滴眼泪缓缓自眼角落下,好巧不巧砸在琴弦之上。沈道溦正陶醉在自己的情绪中,猛地被这一声惊醒。
琴音戛然而止。
沈道溦缓缓睁眼,与同样沉醉在琴音中惊醒的若云面面相觑。许是瞧见了沈道溦的眼眶略微有些红肿,若云竟也不自觉拭泪:“主子,你莫不是又想起了叶将军?”
呃。
沈道溦不自觉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也不知道若云这小丫头脑补了些什么东西,竟扑通一声跪倒在沈道溦脚下。
“主子,您就忘了叶将军吧。这几个月以来,奴婢眼看着您的身子一点一点好起来,可不想您再因此郁郁寡欢了。”
沈道溦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她缓缓揩去眼角的泪痕。这滴泪滴下并非她所愿,应也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可这首曲子与自己又有何干系,缘何若云一听便知是想起了谁。
难道是自己先前曾与原身一同欣赏过这首曲子?可是为何自己却不记得。
沈道溦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就不再去想了。她由着若云将自己搀起来,然后走出暖雪阁。
这还是自从成为沈道溦后第一次在沈宰辅的府里闲逛。说起沈宰辅,沈道溦便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老狐狸委实狡猾,前世她看在原身的面子上任命他做了吏部尚书。
不想这老狐狸竟暗自与唐锶谐勾结,不动声色地换掉了朝中几个官员。虽都是不起眼的,但却在紧急时刻能起到关键作用的,譬如城门尉。
想起这些,沈道溦便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却忘记了若云还在扶着她,痛得小丫头眼泪汪汪。她连忙松开了手,若云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主子哪儿来如此大的力气?”
沈道溦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正欲寻个由头,视线无意识掠过旁边,瞳孔骤然一缩。
一枚飞镖正不偏不斜地直冲她的面门而来!
沈道溦急忙推开若云,她自己也摇摇欲坠,正待跌向地面。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些。
沈道溦在心底叹了口气,若是放在以前,她还能在若云面前表演个徒手接飞镖,然而现在却是有心无力。这枚飞镖虽不至于致命,但自己这张脸怕是要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鞭子卷住了她的腰身,往旁边扯去。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旁边掠出。沈道溦的肩膀撞上了柱子,痛得唇间溢满血腥的铁锈味。她扶着肩膀,才看清原来刚才掠出去的是一个男子。
“可有受伤?”男子食指和中指夹着飞镖,偏过头去问她。
沈道溦将喉头涌起的一股腥甜咽下去,紧抿着唇摇了摇头。若云跑过来扶住她,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担心她,一双眼睛又是红了。见这小丫头又要掉眼泪,沈道溦抢先一步捏了捏她的鼻子,安慰道:“我没事。”
男子已然走到主仆身前,一脸关切。不知是瞧见了什么,抬头看向长廊尽头,高声喊道:“秋实兄,府上倒是比江湖更是险象环生呐。”
语气里尽是揶揄,顺道还抬手扬了扬手里的飞镖。
秋实兄?难不成是原身的兄长沈秋实?
沈道溦抬头,只见沈秋实一身白色锦袍负手而立,眉头皱得紧紧的。她暗自惊叹,前世见他时,他还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肤色灰白,眼窝深陷,身子弱得比沈道溦还要厉害。然而现在却是神采奕奕,精神饱满,眉宇之间尽显精气神。
究竟是找了何方神医,她有点儿想请教下了。
沈秋实一眼便看到了藏匿在草丛中的沈星月,厉声呵斥道:“还不出来,等着我叫人来请吗?”
沈星月低着头出来,连狡辩都不敢,与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沈秋实继续呵斥:“如此雕虫小技,也好意思在客人面前献丑?还不赶紧向客人赔罪!”
沈道溦暗自啧舌。
先前倒是没看出沈秋实还是个惯会做人的家伙,寥寥几句,就将沈星月的行为避重就轻化了。
只见沈星月走到那个沈秋实口中的客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态度极其恳切地说了句对不起。
“还不下去!”
沈星月如释重负,灰溜溜地正欲离开,却被沈道溦叫住。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