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再下雨,反倒是晴空万里,这倒显得很热。
时间已是7月上旬,盛夏的暑气彻底裹住了整座澄海,连带着海风都变得暖烘烘的。明晃晃的太阳悬在无云的蓝天上,光线刺目,走在户外不多时,额角便会沁出一层薄汗,闷热里藏着盛夏独有的燥意。
陈老师拿着手机,确认好预约信息,抬头看向等候在一旁的四人,语气温和地说明情况:
“我今天只约到了一位非遗传承者,剩下的两位表示最近有剧团演出很忙。我们要去见的是一位姓黄的爷爷。他的家在小渔村,所以等一下我们下了地铁后要转出租再走一段路。”
桑娅抬手挡了挡头顶的烈日,丝毫没有嫌麻烦的样子,反倒眼睛一亮,语气满是期待:“小渔村?那也太有感觉了!感觉黄爷爷一开口,就是一整部白字戏的老故事~”
齐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默默将行程记在心里,语气平稳:“路远没关系,能请教到正宗的白字戏技艺就好。我带了笔记本和录音笔,会把重点都记下来。”
许予宁轻轻攥着手里的灵感小册子,指尖微微发烫。一想到即将见到守了一辈子白字戏的老艺人,要走进藏在渔村里的戏曲根脉,她的心就轻轻提着,既有忐忑,又有藏不住的向往。
之前写课题的时候她也有去过,她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去的那一个渔村。
记忆里那片小渔村的模样悄然浮现在脑海——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停靠在岸边的斑驳渔船、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石板路,还有坐在村口石凳上闲谈的老人,一切都带着澄海最原始的烟火气。
她不确定两处是否是同一个地方,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细碎的熟悉感,仿佛无论是不是旧地重游,这片扎根在海边的村落,都藏着最贴近白字戏本源的气息。
陈老师看着四人都已准备妥当,温和地挥了挥手:“那我们就出发吧,趁着太阳还没到最烈的时候,早点赶到黄爷爷家里,别让他老人家等急了!”
许予宁下意识往橙汐灵身边靠了靠,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悄悄伸过手,在她手背轻轻一握。
掌心的温度微凉又安稳,像一阵清爽的海风,瞬间吹散了盛夏的燥热和她心底那点细微的不安。
“走吧,”橙汐灵低头对她轻声一笑,海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格外透亮,“不管是不是你去过的地方,这次我们一起去。”
桑娅已经兴冲冲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朝众人招手:“快点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听老艺人讲白字戏啦!”
齐奕跟在后面,检查了一遍书包里的笔记本和录音笔,确认一切齐全,才抬步跟上。
许予宁握着手里的小册子,感受着腕间若有若无的温热,跟在橙汐灵身边,一步步走进盛夏明亮的阳光里。
地铁穿行在城市与海岸之间,车厢里空调凉气习习,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慢慢变成成片的渔排与低矮的民居。
出站后,热浪再次扑面而来,几人坐上出租车,沿着沿海公路一路向前,直到道路尽头,换成了蜿蜒的村路。
其实说是村路,倒不如说是海滨小道。
海浪与热浪融合相扑过来,咸湿的风裹着盛夏的温度,拂过脸颊时带着一丝发烫的温柔。小道一侧是紧挨着岸边的渔船,棕褐色的船板被海水浸得发亮,缆绳松松地系在礁石上;另一侧是错落的渔家小院,矮墙上爬着绿色的藤蔓,门口摆着晒干的渔网,处处都是海边独有的生活气息。
脚下的石板路被晒得温热,踩上去带着淡淡的暖意。许予宁每走一步,心底的熟悉感就浓一分——岸边倾斜的渔船、村口那棵枝叶舒展的老榕树、甚至是墙面上被海风侵蚀出的斑驳纹路,都和她记忆中做人鱼课题时来过的渔村一模一样。
是这里。
真的是这里。
同样的海边,同样的渔村,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是这里对不对?”橙汐灵察觉到她的失神,放轻声音问,海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