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奥拉蒂亚学院,被裹在一层温软的初夏热气里。
阳光不再是春日那般清浅,而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教学楼外层层叠叠的香樟与凤凰木叶,洒下满地晃动的光斑。海风从海岸线一路吹进校园,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敞着窗的教室,吹动课桌上摊开的试卷边角,也吹动了少女们浅色系的短袖校服袖口。
艺术月公演的热烈早已沉淀成心底温柔的底色,期中倒计时的牌子被班委贴在了教室前门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整座学院都被笼罩在一种安静又紧绷的备考氛围里。没有了排练时的喧闹,没有了舞台上的灯光,所有人都收了心,一头扎进课本、试卷与笔记里,连平日里最爱打闹的同学,课间也多半坐在座位上刷题背书。
许予宁是最容易被这种氛围影响的人。
她本就心思细腻敏感,落下一个月课程的不安,再加上周围无处不在的紧张感,让她即便已经跟着橙汐灵梳理了大半知识点,心底依旧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慌。这种慌不是不会做题的窘迫,而是一种怕自己跟不上、怕辜负期待的细碎忐忑,藏在心底,不轻易表露,却在每一次低头看试卷时,轻轻揪一下心口。
午后第一节课是数学,刚下课,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炸开喧闹,大部分人依旧埋着头,要么订正刚才的错题,要么刷着课外习题,只有少数人起身去走廊透气,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成了课间最主要的声音。
许予宁趴在桌上,看着眼前摊开的数学必修二复习卷,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卷子上的空间几何、直线方程都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陌生,可看着满满一页的题目,她还是会莫名地觉得心烦意乱,明明思路都懂,却迟迟提不起笔,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趴一会儿,把所有的压力都暂时抛开。
身旁的橙汐灵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刷题,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海蓝色的眼眸像被五月的海水浸过,温柔又清澈,一眼就看穿了许予宁心底那点藏得很深的疲惫与紧绷。她太了解许予宁了,这个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的少女,从来不会喊累,不会说慌,只会在撑不住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趴着,像一只躲起来的小猫。
橙汐灵轻轻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拿起桌角的空水杯,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风更大一些,吹得窗边的绿植轻轻晃动,远处操场上传来零星的篮球声,却丝毫影响不到教学楼里的安静。橙汐灵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直饮机前,接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指尖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最适合缓解午后的疲惫。
走回教室时,许予宁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趴着,肩膀微微塌着,透着一股没说出口的累。
橙汐灵轻轻将水杯放在她的桌角,又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本淡蓝色的笔记本,还有一支细头的黑色水笔。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便利贴上轻轻写着什么,字迹清隽又小巧,一笔一画都格外认真。
许予宁察觉到身边的动静,慢慢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脸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看上去软乎乎的。
“醒了?”橙汐灵的声音放得极轻,像风拂过花瓣,“先喝口水,歇一会儿,不用一直逼着自己做题。”
许予宁坐直身子,拿起桌角的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她小口喝着水,目光不自觉落在橙汐灵手中的笔记本上,好奇地眨了眨眼:“你在写什么呀?”
“我在写数学题当中的易错点,易记混点和难点,等一下我写完给你看看吧,这里还有例题,还有答案。”橙汐灵手速快得飞起,目光只是粗略扫过复习卷上的题型,便精准抓住了核心坑点,笔尖在纸页上游走得飞快,几乎没有停顿。
她没有照搬课本上冗长的定理定义,而是把空间几何、直线方程里最容易混淆的内容,全部拆成了简短好记的口诀,搭配上精简的小题,每一道都只保留关键步骤,刚好适配许予宁一看长题干就头疼的习惯。
许予宁就趴在桌边,安安静静看着她认真的模样。
橙汐灵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影,阳光落在她海蓝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明明只是整理备考的小笔记,她却做得格外用心,连易错点的标注都用了极淡的蓝笔,不刺眼,却足够醒目,处处都藏着对她的细心。
不过短短几分钟,橙汐灵就停下了笔,将笔记本轻轻推到许予宁面前,页面摊开的地方,正好是数学必修二的高频易错总结:
“空间平行&垂直——先找线,再推面,中点优先作辅助;
直线方程——斜率存在先考虑,截距为零要留心;
立体几何表面积——柱锥台体别混算,展开一看就清楚。”
每一句口诀下面,都配了一道小题,答案和思路用更小的字写在一旁,清晰直白,完全是为许予宁量身整理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