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她微福了福身,奉上那碟子水晶枣糕。
“过来研墨。”她与赵笙的交谈一字不漏落在了赵寰耳中,忆起她曾吊的那盅十全补汤,赵寰亦心有余悸。
敏思忙搁下水晶枣糕,于旁侧侍墨。
赵寰难得有心思临帖,游刃有余书过几幅章草,停下道:“递个话,让松眠出常武院见我。”
敏思研墨动作倏顿,心中大喜,忙福身谢道:“奴婢替松眠姐,谢过三爷。”
赵寰不以为意,下笔如龙似蛇,忽然变章草作今草,书得磅礴狂劲,“她的事,自有她谢。你多礼作甚么。”
书完,他把紫毫放到敏思手中,“写几篇,我瞧瞧。”
敏思微握住笔骨,“奴婢哪写得好。”
赵寰亲自替她铺换了宣纸。
敏思推辞不得,权且写了一张。只见极规整的簪花小楷跃然纸上,笔势柔中生韧,立立端然。
“当真字如其人。”赵寰评过一句,便细细收好此字,打算等墨干透,着人裱放在书房内。
“奴婢怠惰已久,让三爷见笑了。”敏思既欣赏她家三爷磅礴狂劲的草书,也欣赏她家三爷岩岩飘逸的行书,对自个儿写的,总觉笔意难抵。
“太妃都夸你字好,就你自己不自知。”
赵寰搁笔,遣了她去递话松眠。
*
常武院主楼,小刘氏正斜歪榻上,由了贴身丫头伺候着细染丹蔻。松眠则侧跪在旁,轻重适宜地为她捶按小腿。
小刘氏轻睨她,忽然一瞬抬手。
松眠眼帘微颤。
“贱人。”小刘氏骂过一声,忍了又忍,到底太妃赐来的,不好掴脸。
小刘氏缓缓放下手,踢开松眠,着人拉了松眠到金绣牡丹屏风外,使婆子嬷嬷用细条子狠抽。
约莫二三十下后,她才淡淡叫停。
“会伺候么?”
小刘氏声音微冷,松眠忍着身上细疼,急忙应道,“会,夫人息怒,奴婢会伺候。”
“过来。”
几个押住松眠的婆子嬷嬷松手,眼神催促着松眠进去。
昨儿闹得厉害,哭得也厉害,小刘氏热敷了一早上的双眸,仍有些涩涩红红。自昨儿打刘家回王府,她憋着一肚子气就没散过。
先是让蒋嬷嬷陪去扶云阁,被她姑母好生一顿斥,当了下人,指着骂她胡闹。回到院里,又得知赵辙命人开了库房,别它东西没挑,尽挑了女人使的衣料、头面,是打量她回了娘家,毫无顾忌。他以为不许底下人告她,她就没了心腹,瞎了耳目?
小刘氏即使再傻,也知那绿衡苑中,定有蹊跷。
滔天愤怒让她失去理智,管顾不得甚么父亲叮嘱、利害得失,带着人就匆匆去了绿衡苑。
小刘氏挑起松眠下颌,染得彤艳的丹蔻抚上松眠面颊,“好嫩滑一张脸,怪不得叫大爷喜欢。”不去绿衡苑她不知,去过了倒真教她开眼。嫡亲三姐妹,个个养得水葱娇嫩,一如眼前松眠。
小刘氏很想掴烂松眠俏脸。
眸中狠毒,一闪而过。
她丢开松眠下颌。
松眠浑身颤抖,忍着端跪了身子,细细地,重新为小刘氏轻捶小腿。
“有骨气。”小刘氏道,“不亏章慈院出来的,挨了打都能半声不吭。”
松眠不敢应声。
“你大可回章慈院,让太妃替你撑腰。”小刘氏又道。
松眠忙回话:“奴婢已是常武院之人,奴婢不敢。”
小刘氏瞧她有些知趣,道:“本夫人给你配个小厮吧。”
松眠倏地抬首,逼回眸中眼泪,跪着退后稍许,俯身一叩,“夫人饶了奴婢吧。”
“别给脸不要脸。”小刘氏坐起身子,命人左右叉着松眠近前。
松眠吓得眼睫颤抖,盈了满眶的泪水滚下。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好啊,好得很。”小刘氏忍了再忍,想起赵辙罚跪章华院整夜,又被召去政事阁,还不知情形如何,终是存了一分理智,消了掌掴松眠的心思。
“只可惜,你这眼泪对错了人。本夫人最厌狐媚下贱样!”小刘氏怒不可遏,“拖出去,仔细教训。”
婆子嬷嬷们领命,忙叉着松眠去外面再打。
然也就在这时,主楼外面响起阵阵惊呼并一阵纷杂混乱的脚步声。
“不好了!夫人,王爷动了重杖,大爷他……!”一个丫鬟急急入内。
‘重杖’二字乍入小刘氏耳朵,令她惊弹下榻,匆匆朝外行,“怎么了?……快快!请大夫去,请谢圣手去!”
赵辙腰以下至臀.腿尽着了血迹,趴在板架上,是由赵吉手下两个精甲抬回的常武院。
常武院下人俱围拢上前,稳稳接过板架,忙慌往主楼内抬。
小刘氏大惊失色,若非贴身丫鬟扶着,已是昏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