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信,听说了他的举措,还把这当成一件趣事,讲给程序听。她是觉得她儿子很有魅力吗?
不久前,他还正为李亦为没有爱上别人而感到庆幸。现在看来,即使李亦为不爱别人,大概也不会爱上他。
程池设想,如果他是李亦为,也必然不会喜欢上一个让自己沦为资谈的人。
他不值得。
可他还没来得及和她解释,解释当时的拒绝并非他的本意。他拜托杜莎把信还给她,让杜莎去告诉她他拒绝,告诉她高考后再表白。他这么干,无非是想作一下,试试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结果一切都被搞砸了。
身上那股撑着的劲泄了,程池的后背砸向床面,床垫陷下去一块。他抬手,手背覆在眼睛上,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哑,整个人陷在昏暗里。
。
第二天一早,李亦为给顾世韫发了消息,告诉他不用来接她上班。她刚拒绝了他,也就不好意思麻烦他了。小区附近有共享单车,她扫了一辆,重拾起当年的电动车车技,一路风驰电掣,去咖啡店买了早餐,然后顺利抵达公司。
还车的时候,她遇见了同样也在还车的程池。
程池今天穿了件浅灰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那张薄唇紧闭,显得神色有些冷清。在意识到她的目光后,他抬起头看着她,打了一声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李亦为回答。
目光无意中掠过程池的脸,她留意到,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他不像往常一样热情,有些沉默,目光落在虚空处,下颚线紧绷。李亦为善于观察,同样善于观察程池。她上学时有很多小心思,都用在这上面。
他不开心。
李亦为以为自己会开心,但实际上她没有。
她忽然发现,她其实也没有很恨程池。内心矛盾的种种,不过是因为曾经的感情太浓烈,当事情突然发生,爱来不及消失,就让喜欢和讨厌都扭曲着错了位。
她想到顾世韫昨晚的话:这世上的两情相悦总是太难得。
只是没有两情相悦罢了。
只是年少无知。
就在即将踏入旋转门时,她停下脚步,从纸袋里抽出那束买咖啡送的小雏菊。
“程池。”她叫住他,声音平静自然。
程池驻足,转过头。
李亦为没多解释,只是伸手,将那束花递到他面前。晨光落在黄色的花瓣上,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散发着自然的野性和生机。
“这个给你,希望你心情好一些。”她说。
程池怔住。
他看一眼她手上的雏菊,又抬眼看向她。
李亦为就站在那儿,身后是城市的街景,晴空朗朗,白日昭昭。她那双棕色的眼睛里,一片澄明,什么都没有,没有怨恨,没有遮掩,没有躲闪。仿佛能透过躯壳,一眼抵达最深处的灵魂。
她矛盾又直白,温柔又冷漠。
程池觉得,如果人的灵魂有颜色,那么李亦为的灵魂一定是烟灰叠珊瑚粉。
“……谢谢。”
他接过花,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心跳声隆隆作响,程池想,他还是想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