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回主卧,大概直接睡在了书房。我把自己关在客房里,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几乎不出门。送来的饭菜,大多原封不动地端走。
身体的不适越来越明显。小腹的坠痛加剧,经血的颜色依旧深得吓人,掉发越来越多,枕头上,地板上,触目惊心。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或者即使睡着,也是充满窒息感的噩梦,醒来时浑身冷汗,心跳如鼓。
我像一株失去水分、正在迅速枯萎的植物,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寂静地死去。
直到那天下午。
客房的门被敲响。
不轻不重,规律的三下。
我蜷缩在床上,没有动,也没有应声。大概是保洁来打扫,或者送东西。
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的,是沈思诺。
她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看起来比我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
她手里没有拿文件,也没有端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牢牢锁在我身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起来。”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动,只是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空洞。
她似乎被我的眼神刺痛,眉头狠狠皱起,下颌线绷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稍微放平缓了一些,但依旧生硬:
“跟我去医院。”
医院?我眨了眨眼,反应迟钝。为什么去医院?我病了?她怎么知道?
是保洁。一定是那个保洁告诉她的。
心里那点麻木的平静,突然被一丝尖锐的刺痛取代。
是怕我真的死在这里,脏了她的地方?
“不去。”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沈思诺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陆暖笙,别跟我倔。” 她上前两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试图用惯常的威慑力压迫我,“你现在必须去。”
“去干什么?” 我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检查我还能不能用?还是检查我死了没有?”
“陆暖笙!” 她猛地低吼一声,伸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疼得吸了口冷气。
她的手指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那里,因为她的用力,本就苍白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更显脆弱。
她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松了松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
“跟我去医院。” 她重复,声音低了下去,“算我……求你。”
求我?
这两个字从沈思诺嘴里说出来,炸得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难以置信地转回头,看向她。
她也在看着我。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种种情绪激烈地冲撞着,最后交织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恳求。
她在害怕。
沈思诺,在害怕。怕我死掉?怕我真的出事?
可是……为什么呢?如果我这个麻烦真的自己坏掉了,消失了,对她而言,不是正好解脱吗?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里那潭死水,终于被搅动,泛起混乱不堪的涟漪。
是恨,是怨,是委屈,是自怜,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唾弃的……
因为她的在意而升起的心疼。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点一点地,从她冰凉颤抖的掌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我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阵眩晕袭来,我身体晃了晃。
下一秒,一双手臂扶住了我。
是沈思诺。
她的动作很快,将我半扶半抱地稳住。
她的身体也冰凉,甚至比我还凉,但怀抱却异常地……紧。
“能走吗?” 她问,声音贴着我耳廓,气息不稳。
我没回答,只是试着迈了一步,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沈思诺不再犹豫,弯下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因为我的重量和她自己的疲惫而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她抱得很稳,手臂收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我就会碎掉,或者消失。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将脸埋进她带着熟悉冷香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随她吧。
去医院,还是去地狱。
都随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