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这么多年,沈思诺变化不小,和最初那个不懂得隐藏自己散发着非人感的女孩,简直是大相径庭。
“朋友?” 沈思诺重复了一遍,嘴角极其细微地扯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淡淡的嘲讽和更深的怀疑,“我怎么不知道,她有什么……朋友。”
她刻意在“朋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的不信任几乎要溢出来
江云漪似乎被她话里的刺扎了一下,眉头也微微蹙起,但语气依旧维持着良好的态度:“嗯…我们认识得很早,是旧识。这次刚巧碰到。”
“很早?” 沈思诺的目光沉了沉,盯着江云漪,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近乎逼问的意味,“那就青梅了,是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对她而言令人不快的结论。
江云漪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适应沈思诺这种充满攻击性的交流方式,但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嗯…算是吧。我一直拿她当妹妹看。”
说着,她似乎想缓和一下紧绷的气氛,也或许是看我醉得厉害,便微微倾身,伸手,安抚意味地摸了摸我凌乱汗湿的头发,声音温柔地唤我:“暖笙?能听见吗?别睡了,遇到熟人了,你朋友。”
她的动作和声音都太温柔,和我记忆中那个会在我难过时默默陪伴的“云漪姐”重叠在一起。
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想往她那边靠,寻求更多熟悉的温暖和安全感。
然而,就在我的脑袋刚刚偏向江云漪那边一点点时——
头顶突然一重!
不是江云漪那种轻柔的抚摸。
而是一只微凉的手,带着一种粗暴的力道,狠狠地揉乱了我的头发
力道之大,让我本就晕眩的脑袋更是一懵
“哎哟!” 我疼得低呼一声,醉意都散了几分,吃痛地皱起眉,被迫仰起头,看向“施暴”的来源。
是沈思诺。
她收回了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盯着我的眼睛,黑沉得吓人
江云漪完全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显然没料到沈思诺会突然有这么突兀甚至可以说是粗鲁的举动。
她看着沈思诺,眼神里的疑惑和警惕更深了,还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赞同。
沈思诺却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直接对江云漪说道:
“把她给我吧。”
江云漪怔了怔,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把她给我。” 沈思诺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甚至上前半步,手臂更加用力地环住了我的腰
江云漪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她看了看醉的显然无法自己做主的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陌生女人,心里大概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沈思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和独占气息太明显了,她显然不放心把我交给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 江云漪终于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带上了清晰的防备,“这位……沈小姐是吧?暖笙现在喝醉了,我是她朋友,我带她回去休息比较合适。”
沈思诺的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彻底消失了。她看着江云漪,眼神锐利得像刀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对峙。
最终,江云漪看着沈思诺那毫不退让的眼神,又看了看靠在她怀里,因为不适而蹙眉的我,似乎衡量了利弊。
她大概看出沈思诺和我之间绝非简单的“不熟”,也看出沈思诺绝不会轻易放手。
强行对峙下去,对醉酒的我没有任何好处。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里面有担忧,有不放心,然后,她松开了原本虚扶着我手臂的手,往后退了小小半步。
“……好吧。” 江云漪的声音有些低沉,她看着沈思诺,语气严肃地叮嘱,“她喝了很多,很不舒服,请务必好好照顾她,送她安全回去。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着,她报出了一串电话号码。
沈思诺没有记,也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更加用力地将我揽紧,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带着我,转身,朝着与洗手间相反的酒吧出口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很稳,带着一种急于离开此地的焦躁。
我被裹挟着,踉踉跄跄地跟着她的脚步,醉眼朦胧间,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
江云漪还站在原地,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正目送着我们离开,脸上是化不开的忧虑。
然后,我的视线就被沈思诺冷硬的侧脸和酒吧门口灌进来的夜风彻底占据。
脑子依旧昏沉,胃里翻江倒海,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沈思诺这突如其来的的出现和带走,掀起了一片更加混乱的惊涛骇浪。
她来了。
用这种我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