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笙?” 她试探着,轻声叫出我的名字。
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却又隐隐的期待:“是……陆暖笙吗?”
我浑身一震,抬起头,更加仔细地看向她的脸。
时光的滤镜缓缓褪去,那张褪去青涩,增添了几分成熟风韵的面容,渐渐与记忆里某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云漪姐?” 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江云漪。
我童年和少年时代,住在隔壁单元的姐姐。
我从小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她总是耐心地带着我玩,帮我讲不会的作业,在我父母争吵时悄悄把我拉到她家,塞给我她自己舍不得吃的点心。
是邻居,是玩伴,是青春懵懂期心里一抹朦胧的好感和依赖,是沈思诺出现之前,我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真实温暖的亮色。
后来,沈思诺强势地闯入我的生活,占据了我所有的视线和心神。
我和江云漪,就像两条短暂交汇又各自奔向不同方向的溪流,自然而然地疏远了。
大学的后期更是彻底断了联系。只隐约听说她考去了外地不错的大学,后来似乎也留在了那边工作。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真的是你!” 江云漪脸上的惊喜完全绽开,她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碰碰我,又觉得唐突,手停在半空,转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长长舒了口气
眼看她眼里竟泛起一点细微的水光:“天啊,我刚才差点没敢认……变化好大,但又好像一点没变。暖笙,好久不见。”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真诚,带着毫不作伪的欢喜。
没有我害怕的那些话题,没有质问“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没有探究“你怎么在这里”,只是单纯地为这场意外的重逢感到高兴。
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复杂目的的喜悦,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我此刻冰冷荒芜的内心。
我鼻子一酸,强忍了许久的眼泪差点又要夺眶而出,连忙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好久不见,云漪姐。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调回上海工作了,刚安顿下来不久,就在这附近租了房子。” 江云漪笑着解释,目光关切地落在我脸上,又看了看我购物车里那两样寒酸的东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语气依旧温和,“你是回来……看叔叔阿姨?”
“嗯。” 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购物车的扶手。
“那正好,” 江云漪很自然地接过话头,仿佛我们之间没有隔着那么多年的空白,“我也好久没见叔叔阿姨了,上次见好像还是你刚上大学那会儿?不介意的话,我跟你一起上去看看?顺便……”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放得更柔,“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刚才是不是吓到了?我车就在外面,等会儿送你回来?”
她的提议合情合理,语气也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过度热情,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体贴。
我看着她清澈柔和的眼睛,那里面的关心实实在在。
心里那堵冰封的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疲惫和孤单像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好。” 我听见自己轻声说,声音依旧有些哑,“谢谢云漪姐。”
江云漪笑了,那笑容温暖而明亮。
她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我手里的购物车,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跟我还客气什么。走吧,我们再去买点水果,我还记得阿姨好像爱吃橙子?”
她推着车,一边走,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话,问些不痛不痒的近况,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能让人慢慢放松下来的魔力。
我走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清香,听着她温和的嗓音,看着超市里熙攘平常的人群,那颗一直无处着落的心,似乎,极其缓慢地,往下回落了一点点。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超市里,在这个温柔如故的旧友身边,我不再是沈思诺口中那个“不需要有思想的东西”,也不是即将面对父母审视的令人失望的女儿。
我跟着江云漪,在超市里又挑了些新鲜橙子和苹果。她动作熟稔,挑选时很仔细,还会轻声询问我的意见,语气自然得像我们从未分开这么多年。
结账时,她坚持付了款,把我的那瓶黄酒和保健品一起装进袋子里,拎在手上,动作干脆利落。
“走吧,车就在外面。” 她侧头对我笑笑,阳光透过超市玻璃门照在她脸上,柔和明媚。
似乎察觉到我的迟疑,江云漪放慢脚步,等我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放心,我就上去坐坐,打个招呼。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我送到楼下就走。” 她的体贴总是恰到好处,不给人压力。
“没有不方便,” 我连忙说,心里那点不安被她的话抚平了些,“就是……家里可能有点乱,我爸妈他们……”
“没事,家常样子才真实。” 她温声道,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来吧,外面冷。”
我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脑子却还停留在刚才超市里那短暂而温暖的相遇,和沈思诺带来的浓墨重彩又冰冷刺骨的一切,截然不同。
沈思诺的背影总是孤绝,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冷。
而江云漪的背影……是柔和的,舒展的,像春日午后晒得蓬松的棉絮,让人看着,就莫名觉得安心,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