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没有接话,只是心里充满了恨意,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和照片的男人,对姐姐肚子里那个不完全形成的胚胎。
言回明回到家,屋子里一片漆黑,他愤怒地甩上门,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周遭的沉寂与黑暗封闭了他的感官,看着曾经充满二人温馨回忆的房子,此刻只感到空虚和恍惚。
他怨恨,恨周黎骗他。
他恼怒,恼自己无能。
言回明一拳打在沙发上,把茶几上的物品一扫而空,整个人又瘫回到沙发上。
他爱周黎,爱这个在自己穷困潦倒之时,愿意聆听和相信自己的人。
他也恨周黎,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周黎的家世和帮衬,让自己的一切努力都蒙上了“吃软饭”的阴影。
言回明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敲门的“哒哒”声传来,他才清醒过来,浑浑噩噩地去开门。
周黎像落汤鸡一样站在门口,双手抱臂,瑟瑟发抖。她的眼睛哭的通红,刘海还挂着水珠,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言回明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从周家到这里,打车过来也得半个多小时。周黎身上没有带钱,又没有车钥匙,不知道半路什么时候开始淋雨,一直走到了家里。
“小黎,你,你快进来!”言回明心疼坏了,冲进洗浴间翻出干毛巾,不断给周黎擦拭着雨水。
周黎沙哑道:“回明,我……”
言回明:“先别说了,你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暖碗姜汤。”
周黎冻的直打颤,四月份的北京还是有些凉的,她走进浴室冲起澡来。
哗哗的流水声传入厨房,言回明心不在焉地煮着姜汤,心里不断生出疑问。
她要说什么呢?她的父母怎么想?我们以后怎么办?
周黎洗完澡出来,发现姜汤已经放在桌子上。言回明正在清理着茶几周边,散落着的碎片。
她有些莫名其妙,之前自己并没有发现言回明有乱摔东西的习惯。可她没有细想,只坐下默默喝着姜汤,等言回明。
一阵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开来,碎片的撞击声稀稀落落的,二人都在思考怎么开口。
周黎先沉不住气:“回明,你冷静下来了吗,我们好好谈谈。”
言回明:“我一直很冷静。”
周黎叹口气:“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你如果不满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插手你的工作……”
“不,不需要。”言回明摇摇头,落寞地盯着地板,“知道你的家世后,我更明白我俩不可能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同的生长环境会让我们永远无法理解彼此。”
周黎握紧拳头:“我理解的!我们家不在乎这个!你也听到了,我妈并没有不同意,我妹妹还小,她不明白……”
言回明出手打断,鼓足了勇气:“不用说了小黎,我们……我们分手吧……”
周黎一脸的不可置信,她低下头,轻声说:“回明,我……我怀孕了……”
“什么?”言回明抬起头,眼睛中散发出欣喜的光芒,“你说什么?小黎?你,你怀孕了?”
言回明的反应终于让周黎挤出一个微笑:“嗯,快一个月了,我想订过婚再说,可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周黎的后半句话让言回明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字不成句:“是啊……成了……这副模样……”
周黎抓住言回明的手,温柔地说:“回明,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别让他成为一个牺牲品,好吗?”
言回明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抽回手。他在心里不断质问自己,他能给周黎和孩子一个幸福的家吗?他能弥补两家的阶级差距吗?他能顶着社会的舆论压力吗?
北京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脚下温暖小平层里的这盏灯,能否一直会二人而亮?
言回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望向周黎。周黎坚定地看向他,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好,我们结婚。”
婚礼办的很仓促。
言回明的家太远,父母早早去世,亲戚朋友也少有出得起进京路费的,没有人来。周家更不用说了,周母得知后病倒了半个多月,一气之下下令周家谁也不许去。
两个人就这样领了结婚证,依旧住在那个不大不小的平层里。
周母终是心疼女儿,让舒姨跟了过去,依旧暗地找人帮衬着工作。
言回明默默接受了,他知道自己需要,毕竟家里有怀了孕的周黎和孩子。
可明面上,周黎已经和周家决裂了。
第二年的二月,言天在一个寒冷的下雪天,在北京出生了。
也是那一年,言回明和周黎,搬离了北京,带着舒姨和言天,远去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