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应着,手忙脚乱去摸他身上,“你伤哪儿了?哪儿疼?”
“没伤。”他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别哭。”他挣扎起身,想拂去她脸上的泪。
“都什么时候了……”她非但没有被安慰到,泪意反而更汹涌了,“没伤怎么会这样。让我看看。”
要不是他,她怎么能分心找出蚀妖的核心。
也不管他挣不挣扎了,小心解开他的衣襟。
胸口,没有伤口。
她又挽起他的袖子,手臂上一道一尺长的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触目惊心。
月蚀。那些蚀妖攻击的时候,把月蚀带进了他体内。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他胸口。
月魄之力从她掌心涌出,探进他体内。那些紫色的东西正在他经脉里游走,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身体。它们动的很慢,却很顽固,试图把他的生机一点一点抽走。
“别动。”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帮你弄出来。”
李时归乖乖不动了。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气息送得更深。月蚀感应到她的存在,开始躁动,开始挣扎。
她小心翼翼地触碰它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毁了李时归。
“听话。”她轻声对它们说,“别动,我接你们回家。”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些紫色竟然真的停息了一瞬。
它们在李时归的经脉中微微发颤,似乎在害怕,又似乎在贪恋那股气息。最终,它们放弃了所有的抵抗,顺着她的掌心往上爬,最终蛰伏在她的手腕处,化作了一道极淡的暗痕。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睁开眼。
李时归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嘴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他定定地望着她,眼里的光比方才亮了些。
“好了。没事了。”她说,声音发虚,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李时归正要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姜迟月却没有动。
她咬着唇,毫不犹豫分出一部分本源往他体内送去。
他心尖猛地一颤。
那股力量从他心口涌入。它太纯净了,像溪流归入河道,像月光洒进深潭,像春风拂槛,秋水映潭。她的本源他体内游走,竟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排斥,严丝合缝地与每一次流转镶嵌在一起。
那些月蚀留下的创伤,正一点点被抚平;消耗殆尽的力量,正一点点重新充盈。
李时归低头看她。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睫毛扑闪了一下,但仍旧在专心做这一件事。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切断了本源的输送,脱了地喘了口气。
她眼里的泪还没干,却弯起来笑了一下。
“好了,这下以后你都不会被月蚀侵蚀了。”
李时归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以后你都不会被月蚀侵蚀了。”她又重复了一遍,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我把我的本源留了一部分在你体内,以后月蚀再碰到你,会认出我的气息,就不敢伤你了。”
她把自己的本源给了他,从今往后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会护着他。
她想到这,心底叹了口气。
应当早些做的。
不然也不会有他这一伤了。
李时归哪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眼睛里的懊恼藏都藏不住,分明是在怪自己,怪自己没能早点想到这个法子。
他心口又酸又涨,软得一塌糊涂,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那熟悉的触感让他心上翻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点出口。
“阿月。”他叫她,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有些沙哑。
“嗯?”
姜迟月窝在他怀里,想了想认真道:“不用还,我又不是为了让你还才这么做的。”
“更何况,你为我做过那么多了。”
李时归哑然失笑:“那不一样。”
“我平日里为你做的那些,和今天这个。”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姜迟月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里盛着一点不服气和困惑,“不都是为对方好么?”
“今天这个——是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给了我。”
他抚上她的脸颊:“所以,从今往后,我身上有你了。”
姜迟月愣住了,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才理解这话的意思,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脖颈烧到了耳朵尖。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氛围,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反驳:“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李时归笑意更深了,眼底的温柔简直要溢出来,却偏偏什么也没说。
“走吧。该回去了。”
“……你现在能走吗?”她抬起头看他,眼里有担心。
他刚从鬼门关回来,还没休息多久。
她可没忘刚才他伏在她背上的样子,呼吸轻得像是要散掉,差点把她吓死。
“能走。”他说,语气笃定,“抱着你也能。”
姜迟月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李时归!”
“嘘。”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儿,“省点力气,今晚你还要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