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千山想起昨天晚上忽然亮起的红灯笼,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红灯笼一旦挂上,除非家里生了儿子,否则不会取下——你们应该已经听说过了吧。不过平时也没什么人在意,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点亮——所以姐妹们就趁熄蜡烛的时候,把传信的小纸条藏在灯笼里,这样等下一个人去点的时候,就能看到信息了。”
“至于‘夜里突然亮起的红灯笼’,那是白骨行动的前兆——有见过的姐妹说,它经过的地方红灯笼就会亮起,我想,大概是它吓唬别人的手段吧。”
纪千山一时哑然。
她回头看了看庙外向远延伸的房屋,星星点点的红灯笼似乎无穷无尽,她现在却觉得不那么可怕了。
十音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杨小姐,为何对我们如此信任?”
“咦?”
杨小姐愣了愣:“同为女子,又听过花神娘娘的传闻,为何不信?”
这姑娘的善恶观……未免有些太简单了。
云栖迟未置可否地呼了口气,用手支着头,暂时绕开了这个话题:“三师姐,你在李府查出什么来了?”
“啊这个。”沈确回过神,正色道:“那阵法蕴含的灵力极强,我试着探查了一下,发现半数力量的来源是李府里的下人——红杏说那道士来布阵的时候,让她们每人往里面滴了一滴血,说是可以庇佑平安。”
沈确冷嗤一声:“也就是欺负她们不懂,装都不装了。”
纪千山心里一揪:“也就是说,那个阵法……”
“是。”沈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这是打算用府里所有人做饵,引出背后更大的邪祟。”
杨小姐反驳道:“可白骨不是邪祟……”
“所以会引出其他的东西。”
纪千山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伥鬼,或者说……召来伥鬼的东西。
云栖迟头疼道:“有办法干预阵法吗?”
“不行。”沈确摇摇头,“若是师尊,或许还能对抗一二。可那道士的修为明显在我们之上,粗略估计,要比我们高出两三级。至于阵法的复杂程度,我也是第一次见……若只是为了引出‘白骨’,根本用不到这种程度。”
修仙之人突破金丹期后,每突破一级都要付出几十甚至几百年的时间。哪怕是金丹中期和后期,差的也不是一点两点,若是不依靠任何法器,纯拼修为的话,她们基本上不可能有任何胜算。
纪千山小心翼翼问:“阵法启动之后,会发生什么?”
“若是单纯困住阵中妖魔,倒算正常。可我看那阵石的摆放,不旦有封印之意,还融合了某种类似养灵阵的效力——所有和阵法有牵连的人,全部会被当做养分,直至死亡。”
“一旦启动,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杨小姐脸色惨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大串说出来会被打码的词在纪千山舌尖滚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她挑挑拣拣,找了个听起来最符合这个时代的:“畜牲啊。”
“别侮辱畜牲,好歹人家还能干点正经活。”
沈确抬手给了她一拳,力道像是在挠痒痒。
纪千山想了想,深刻反省:“对,畜牲还能吃呢。”
小满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发出咕噜一声。
“哎,”纪千山这才注意到从进门起就一直躲在十音身后的小满:“你饿了?”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先前准备的干粮,用灵力加热,递给小满:“我都忘了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快吃吧。”
小满吞了下口水,眼睛都要粘在食盒上了,却不好意思伸手:“师姐,那你们呢?”
十音笑了笑,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手:“修仙之人都会辟谷,几天不吃没什么的。你看那些修士,动不动就闭关个三年五载的,也没见她们饿死呀。”
“小孩子还要长身体,你就别硬撑了。”沈确把食盒塞到小满手里,懒洋洋道,“人生在世,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说起来,杨小姐,你们阳城有什么特色美食吗?”
“啊?”
话题转换得太快,杨小姐愣了下,这才报了几道菜名,不过听起来就不怎么好吃:“女侠,我们方才不是在……讨论阵法的事情吗?”
“唉,完成任务前,总得给自己找点盼头嘛。”
沈确笑嘻嘻地拉了拉云栖迟的衣摆:“一动不动地杵在那,你不累呀?快坐吧,这环境也就这样了,你再嫌弃也没用啊。”
纪千山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抱臂站在角落的云栖迟。
她还以为是这人不习惯与人促膝长谈,这才自己一个人站在旁边当树桩,没想到……是洁癖?
嗯,高岭之花,有点洁癖也正常。
纪千山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探身拖过一个蒲团,用力拍了拍。
飞扬的灰尘呛得沈确又给了她一拳,这下是真的——纪千山头也不回地挡了回去,没管张牙舞爪的人:“到昆仑再给你洗衣服,一天换一套……不,三套,随你喜欢,如何?”
云栖迟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纪千山的表情甚至能称得上“温柔”,可一丝逗人的戏谑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泄了出来。但……
果然还是让人无法拒绝啊。
她叹了口气,妥协一般地撩起裙摆,在纪千山的注视里“纡尊降贵”地坐了下来,和身旁笑眯眯的人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