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反应过来,顺手摸起一块橘子皮丢向十音:“所以你早就知道?”
“嗯。”十音抬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块橘子皮,把它好生放在桌边:“传音的时候便知晓了。师姑让我不要声张,也是想听听她们偷跑的理由吧。”
松月摘下纱笠,环视一周,嫌弃的目光从十音翻出来的小船上掠过,毫不客气道:“这船真寒碜。少仪殿没给你们拨钱?”
莫名被嫌弃的四人:“…………”
只有十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多谢师姑,我回去就找她们报销。”
松月满意地点点头,任由沈确满眼放光地和十音算钱,然后转向小满和阿恒:“你们可知,自己犯了哪些错?”
小满忙道:“我不该偷偷下山,请师尊责罚!是我缠着阿恒非要去昆仑的,师尊你要罚便罚我一人……”
“不止呢。”
松月依旧眉眼含笑,用拂尘一敲小满的头:“贿赂师姐,擅自进入问天峰,还偷摸躲进灵舟下山,你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还有你,”她回手狠狠敲了一下阿恒的脑袋:“别人随口一问就把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我之前教你的都忘哪去了?小满胡闹,你也不拦着,当初看你比她年长几岁,又出身同一个地方,才让你们一同修炼,你倒好,多活几年,全长胆子了是吧?”
两人低头乖乖挨训,阿恒眼睛眨个不停,小满瘪着嘴,很努力地不要哭出来。如果头上有耳朵,这会估计都要耷拉到地上了。
“不过……”
松月话音一转,十分吊人胃口地停了几秒,才接上后面的话:“念在你们是初犯,又确有隐情……回去之后,一人五千字反思,外加洒扫山道一个月,有意见吗?”
两人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好。阿恒,你先跟我回去。”
松月颔首,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用锦布仔细包好的物件,递给小满:“这是当初挂在你身上的玉佩。此物贵重,许是由亲人赠予,怕你弄丢,我便自作主张替你保管。本想过几年再给你,但现在看来,或许是个好时机。”
她笑着拍了拍十音的肩:“我把小满托付给你们啦。这孩子打小就犟,要是没去过一次阳城,大约是不会罢休的。加油,我相信你们的实力。”
“不不不是……什么叫就托付给我们啊?!”
沈确目瞪口呆。
小满脸上是和她如出一辙的惊讶,但很快就被激动占据:“师尊!你同意我下山啦!”
她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块玉佩,特别不尊师重道地冲上去,抱着松月就是一顿乱蹭:“多谢师尊!你最好啦!”
“啧,没大没小的。”
松月伸出一根手指推开她,脸上笑意不改:“一路小心。还有,回山之后,你的反思和洒扫可一样都不能少哦。”
“嗯嗯嗯!我记着啦!”
小满像疯狂摇着尾巴撒欢的小狗,甚至想在船上蹦来蹦去,然后被担心撞翻木箱的云栖迟一把揪住,拎回身边好好待着。
“那我们就先走了。不要逞强,有危险记得吱一声。”
松月朝她们摆摆手,召唤出自己的佩剑,带着阿恒凌空而起,没入月色中,只留下一阵清风拂面,也让船内五个人渐渐清醒了几分——
“所以,谁能解释一下,”纪千山微笑着开口,对着其余三人同样空白的脸,“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小孩是怎么回事?”
小满眨着无辜的双眼,期待地看着她们。
“……嗯,我觉得,”沈确沉吟,“我们回去的接风洗尘宴应该有着落了。”
“两顿。”
云栖迟冷冷地补上一句。
“还有松月师尊自酿的青梅酒,应该快到时节了吧。平日里可是千金难求呢。”
十音面色如常,显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任务接受良好。
“咕。”
小满捂着肚子,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响亮。
“…………”
纪千山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都挺神奇的。
但转念一想,谁能有自己穿越来得奇怪?于是她坦然地咽下了那句吐槽,给小满拿了两个馅饼,然后收获了小姑娘充满感激的星星眼。
小满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对了师姐,我能不能再拜托你们一件事啊……?”
她越说越小声,想来是不想多麻烦几人,但纪千山看她小心翼翼的神色,不想让这小孩太过拘谨,于是点头道:“你说。”
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答不答应再谈。
小满忙咽下嘴里的食物:“能不能拜托几位师姐,如果有空的话,帮忙找找阿恒的姐姐?”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
按照阿恒方才的描述,她们心里都清楚,那个女孩生还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
只是谁也不想这么早打破她心里的希冀,于是十音弯下腰,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当然。她叫什么名字?”
小满眼睛一亮,然后懊恼地一拍脑门:“我忘了问……师姐等等!”
她从袖口掏出传音玉佩,在纪千山震惊的目光里说:“阿恒,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呀?”
玉佩亮了亮,然后传来阿恒压低的声音:“师尊还在旁边呢……”
紧接着,她们听到了松月模糊的声音,像是笑了笑:“我确实在呢。不过都让她下山了,告诉她也无妨——要不是山里缺人,我最近又捡了一批小孩,其实让你跟着去也未尝不可,就当历练了。”
阿恒无奈道:“师尊,已经要住不下了……”
他那边悉悉索索的响了一阵,像是凑近了传音玉佩,轻声道:“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也不让我叫,其实……我已经有点记不清了。不过她右眼角有一处很显眼的红色胎记,很好认的。”
他静了一瞬,说:“我想,如果她还活着,大概会给自己换个名字吧。”
小满点头:“嗯嗯,我记下啦!”
她把玉佩揣回怀里,眨巴着眼睛看向几人:“师姐,没有名字,可以找吗?”
纪千山还沉浸在“仙侠世界竟然也能打电话吗”的震惊里,没顾上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