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害死父亲的S组织,头目还在逃,甚至还有卷土重来的苗头,国家的暗处依旧危机四伏,一切并不像表面看着这么太平,他一定会抓到那些人,一点点消灭这些罪恶。
这是他活着的意义。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些的时候,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反而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早上不用早起去那个小区。不习惯不用热两份早饭。不习惯吃饭的时候对面没人偷看自己。
但也就只是不习惯而已。
柏易这么想着,又翻开书。
他没注意到的是,自己盯着同一页已经看了快二十分钟。
许准也在想这些。
开完下午的会,他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外面车水马龙,阳光正好。但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早上柏易说的那些话。
“我就再待两周了。”
“我有自己的工作,有一定要做的事。”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
许准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
他知道柏易要走。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真的到了快要分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的门锁声,习惯了那个人推门进来带进的一阵风,习惯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
他习惯了偷看柏易吃饭,习惯了从后视镜里看柏易开车,习惯了开会走神的时候想那张脸。
这都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许准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还有两周。
两周之后,这些习惯就得戒掉了。
他想起早上自己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我真的遇见危险,你会来救我吗?”
问出口就后悔了,太矫情了,太不像他了。
但他就是想知道。
柏易说会。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
许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就够了。
不管柏易是出于职责还是出于朋友情谊,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
等两个月期满,他会亲自给警局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误会解开了,处分该撤销了。
这是他能为柏易做的最后一件事。
做完这件事,他们之间就两清了。
柏易可以回去做他的警察,抓他的坏人,实现他的理想。
而他……
许准没往下想。
窗外阳光正好。他看着那片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下班的时候,柏易照常来接他。
上车前,许准站在车边,看着柏易给他拉开车门的样子。
“看什么?”柏易问。
“没什么。”许准上车,关上车门。
他靠在座椅上,从后视镜里看柏易开车的侧脸。
夕阳的光从车窗外掠过,明明暗暗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许准想,还有两周。
两周,够他多看好多眼。
“晚上想吃什么?”柏易突然问。
许准愣了一下:“你不是只管早饭?”
“顺便问问。”柏易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中午好像没吃多少。”
许准没说话。
他中午确实没吃多少。因为脑子里全是柏易,塞得满满的,没地方装饭了。
但他没说。
他只是说:“随便。”
柏易点点头,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妈说后天包饺子,让我问问你爱吃什么馅。”
许准心跳漏了一拍。
“你爱吃什么?”他反问。
柏易想了想:“猪肉大葱吧,来安市之后只吃那个,习惯了。”
许准“嗯”了一声。
“那你呢?”柏易问。
“我也爱吃猪肉大葱。”
柏易笑了:“行,那就猪肉大葱。我妈肯定高兴,你口味还挺朴素的,和我家真合得来。”
许准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他没说的是,他其实没特别爱吃的馅。从小到大,家里阿姨做什么他吃什么,从来不挑,反正都是最贵的,比如鲍鱼饺子。
但刚才柏易说“猪肉大葱”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笑,让他突然觉得——这个馅好像也不错。
车子继续往前开。夕阳落下去,路灯亮起来。
许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车流。
他突然觉得,这两周好像也没那么短。
够吃好多顿早饭,够看好多眼侧脸。
够他把这个人的样子,牢牢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