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夏楠思维逐渐发散,她真的应该找个心理咨询师,做个专业的评估和咨询?
眼见着那群人终于走远了,夏楠快速收起心中的复杂,睁着一双如猫般圆润剔透的潋滟眸子,轻笑着问夏延:“抛开事实不论,这已经是你第几次一言不合就对我动手动脚了?”
夏楠就是这种死命不改的恶劣性格,一旦解除掉当前危险,就会快速放松懈怠下来,仗着夏延是个遵信守诺的,答应了不会对她做什么,就可劲儿挑衅,恨不得在人家雷点上欢快蹦迪。
夏延对夏楠说的这话一点都不惊讶,他抬了抬眼,镇定自若:“抛开事实不论,你先把环在我脖子上的手臂拿下来。”
“哦,好,今天你请客吃饭,你说了算。”
夏楠松手的同时嘴上也不闲着。
她现在散着头发,在努力低头找刚才掉下来的发带。当时松开耍帅一时爽,掉到下面找得那叫个费劲。好不容易摸到了,扎起头发来却不得要领,举了半天胳膊也没能复原刚才的发型。
今天这漂亮发型是上午出门前林妈给弄的,她这笨手笨脚的实在搞不定。就在夏楠烦躁得要放弃,想着干脆扎一个简单的马尾了事,手上的发带忽然一紧。
夏延握着她发带的另一头,淡声道:“我来吧。”
夏延动作很灵活,修长的手指将她柔顺的长发拢起,冰丝的绸缎穿过成股的发丝时,力度恰好,既轻柔又有力。
轻柔在丝毫没有痛意,有力在绑得非常牢固。
夏楠后知后觉回忆起夏延之前在福利院生活时,似乎就经常给福利院里小女孩扎辫子。
那所福利院资金不足,设备老旧,教职工也很少。人手不够的时候,年龄稍大一些的孩子在更年幼的孩子面前充当照料者的角色,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么看来,或许是因为那段特殊经历产生了肌肉记忆,熟能生巧?夏楠咬了咬唇,反正肯定不是夏延观察了她的发型好久,才无师自通,自己琢磨出来了正确系法!
“分橘子那次,橘子的总数不够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个。所以大一些的孩子都分不到,包括你我和卫嘉。”
夏延毫无预兆地开口,语气很认真地解释。
夏楠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夏延是在回应刚才自己对他的“控诉。”她刚才只是随口一说用来逗夏延,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就连当年夏延把橘子都分完了,也完全不生气。
橘子这种东西对夏楠来说,本来就是随处可见,随手可得的普通水果,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吃不到就吃不到,并不算什么。但对于这些长久生活在福利院,日常营养摄入不全面的小孩子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些道理夏楠都懂,但……谁让那个有意绕开了她,把橘子给了她身后孩子的人是夏延呢?
所以在印象中,她当时缠了夏延很久,向他索要“赔偿”。
夏延冷着脸和她讲了好久的道理,但她始终不依不饶,于是最后纠缠不过的夏延答应送她一样东西当做对橘子的补偿。
寂静无声的车厢内,夏楠忽然晃了晃神,思维陷入泥泞般的停滞。
夏延给她的补偿是什么?
夏楠瞳孔缩了缩,有些沉睡的记忆渐渐复苏。
她想起来了,他送给了她……一串求来的系在脚腕上用来保她平安的红绳。
怪不得!
夏楠压在真皮座椅上的手指轻颤,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晚在盛海酒店的天台,夏延看见她空空荡荡的脚腕,会发疯炸毛到那个地步。
因为那是时隔多年,夏延第一次看到她裸露的脚腕。
夏延其实并不清楚,她把它摘掉的具体时间。联系到她当年遭受的厄运,夏延很有可能以为,她是在六年前深受重伤,万念俱灰的境况下,垂头看见那抹扎眼的红,觉得极其讽刺,才将它一把扯下……
夏楠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夏延眼里的光刹那间熄灭,整个人灰败得厉害。
空旷寂静的天台,只能听见权盛旭的脚步声。一墙之隔的幽暗杂物间,夏延用力摁住她的四肢,将她困在他的怀里,然后俯首,轻轻将自己的额头压在她的发顶上。
他唇齿间艰涩地泄出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楠楠……”
他为她虔诚求来的平安符,最终还是没能护得了她平安。甚至……连半年的平静喜乐都没能维持住。
两个人,兜兜转转,还是背道而驰。
夏延一直以为她恨他。
而他,可能因为某种晦暗不明、无法公之于众的原因,也在持续不断地恨着他自己。
夏延把夏楠发带上的最后一个蝴蝶结仔细打好。他在夏楠的身后,夏楠看不到他的脸,自然也注意不到此刻他的眼里漾起几分如水的温柔。
“好了。”他说,同时把前面的镜子折下来,方便夏楠来看。
镜子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他们两个人的眼睛,睫毛纤长,神态很像。
夏楠看着镜面里夏延紧靠着她的黑色眸子,心中松动,不知怎地,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轻声问他:“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这不是个好问题,太宽泛,而且站在他们各自的立场上,很难三言两语地回答清楚。
夏延停了一停,然后微妙开口:“你是想叫我夸你?”
夏楠有点诧异,还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惊喜:“我在你心中竟然全是正面形象吗?”
夏延终于把那句话说完了:“……还是骂你?”
夏楠:“……”
夏楠抬手,把镜子“啪”的一声合上,因为这一打岔,心中的沉郁和酸意一扫而空。
她闭眼,推开夏延,靠在座椅上装死:“算了,我就知道你吐不出什么象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