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拉了拉被子,缓缓叹出一口气,只觉得局面变得复杂起来了。
卫嘉最终也只在L市待了两天,就被孙昕以要和品牌方见面为由,匆匆叫了回去。
临走时,孙昕亲自开车来接她,卫嘉却在楼下抱着夏楠不想撒手。
孙昕倚着车门,目光淡淡地朝她们瞥过来,脸上依旧挂着程式般的笑意。
卫嘉背对着他看不见,夏楠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孙大经纪人这笑意可不怎么真切呢,不会是怪她抢了卫嘉的注意吧?
于是夏楠温吞吞地笑起来,故意亲了一口卫嘉的脸颊,再挑衅地转过目光,果然看见孙昕连那点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了,他直起身子,走过来,温声催促:“卫嘉,再不走,我们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卫嘉依依不舍地松开夏楠,却是看都没看孙昕,依旧眼神盈盈地望着夏楠:“楠楠你要是有空一定要来看我!”
夏楠点点头,眉眼笑开,郑重其事:“好呀,等我放假。”
卫嘉先上了车,孙昕转过身子看向夏楠,柔声道:“这几天多谢你对嘉嘉的照料。有空过来玩,我做东来招待。”
夏楠笑了:“你这是在以她老板的名义和我道谢?”
孙昕语气温和,打起太极:“你希望我以什么样的名义,就是什么样的名义。”
夏楠语气幽幽:“能让孙总亲自安排招待,我真是好大的颜面。”
孙昕莞尔,客气道:“夏小姐的颜面一直都很大。”
“这我可从来不知道呢,”夏楠笑意渐褪,重新把话锋转回来:“孙先生能给我托个底吗?您现在是只想玩玩,还是……认真的?”
她说:“如果是只想玩玩,就该尽早与卫嘉挑明。如果是认真的,也该早些让卫嘉知道,好叫她早做决断。说实话,我还有一件很担心的事。”
夏楠顿了顿,直截了当地问:“孙总的婚事,自己可做的来主吗?”
孙昕敛了神色,顿了两秒,直视着夏楠的眼睛,沉声道:“夏小姐可能不怎么了解我,我孙某人并不是那种能拿感情当儿戏的人。还有……”
他蓦地笑了,眼神锐利,反问道:“我没那么没担当,如果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又怎么好意思去招惹她呢?”
夏楠挑了下眉,刚要说话,车上等待已久的卫嘉忽然把车窗降下来,大声道:“孙昕你刚才还因为要赶不上飞机来催我!结果自己却拉着我朋友说悄悄话,不着急上来!”
孙昕侧过脸,把目光转向卫嘉,笑得温雅又无辜:“我只是在邀请夏小姐得空过来玩。”
“不对。”卫嘉轻轻皱眉,不解地问:“你们瞒着我在说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卫嘉怀疑地看向夏楠,夏楠同样报以微笑,面不改色道:“不要担心,他没欺负我,我们刚才的确在说这些。”
时间的确不多了,孙昕同夏楠礼貌道别后,同样上了车,坐在卫嘉旁边。
车子启动后,卫嘉把胳膊探出去,热情地朝窗外的夏楠使劲挥手,孙昕则沉稳地坐在座位上,冷淡的视线越过卫嘉,落在夏楠身上。
随后他轻轻勾了勾唇角,一边低声对卫嘉说“别这样,不安全”,一边伸出右手,轻轻把她在外挥舞的胳膊拉拽回来。
车子拐了个弯,很快驶离出视野,孙昕最后看向夏楠的那一眼,带着点微妙的冷傲。
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渐行渐远的夏楠有些好笑: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她在原地略站了站,便转身上了楼:卫嘉可不是什么纯天然傻白甜,怎么可能看不出孙昕对她有意?至于为什么要采取这种完全装傻不认的态度,应该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不过,既然卫嘉没主动提,她也就不会主动去问。
她刚才故意把话讲得那么尖锐,一是想看看孙昕本人的反应,二也是想趁机探一下他背后粟家的态度。
很少有人知道,西南军区粟家有一“不成器”的子孙。行事乖张,性格叛逆,没像其他大院子弟那般子承父业,反而二十岁出头便脱离家族,改了名姓,独自北上闯荡。
十几年过去,他似乎也渐渐在那个领域里闯出了些名头,声名鹊起的同时,依旧不肯回家,不与粟家有任何来往,像是彻底闹翻了一般。
夏楠眼底淡漠。
而这个离经叛道的孩子,据她判断,大概率就是孙昕了。
视线微微上抬,眼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不断增加,夏楠思路飘忽:虽然现在孙昕周身气度的确温雅又成熟,看不出过去叛逆狠绝的影子就是了。
嗯,其实这么说也不完全准确。
夏楠想到上次在秀展见面时,她从孙昕身上嗅到的来自同类的危险气息,以及他低头温和看人时,眼中偶尔闪过的淡薄与炎凉。
虽然稍逊即逝,很难捕捉,但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一个人少年时代的经历将很大程度地决定他的人生底色,以及成年后的脾气秉性。
可惜的是,她,孙昕,夏延,还有卫嘉,他们在自己难能可贵的少年时期,都过得不怎么好呢。
这样想想,还真是有点嫉妒权盛旭啊。
心率倏忽增加,许久未见的强烈烟瘾猝不及防地上来了。
胸中燥热,呼吸急促。
电梯门打开后,夏楠匆匆进了屋,快速带上防盗门后,甚至没来得及换鞋,就这样快步朝客厅过去,下意识想去熟悉的位置找烟卷,可她的动作只进行到了一半,就硬生生停了下来。
她这些天一直没犯烟瘾,也就没有来这里找过。怎么就忘了,权盛旭临走时把她家中所有的烟都没收掉,换成各种口味的糖果了。
“你之前答应过我要戒烟的。”
那时的权盛旭抓着她尚且残留有淡淡烟味的手指,语气无奈:“你就是这么答应的么?”
这事夏楠显然理亏,但也怪权盛旭狗鼻子太灵。
权盛旭温和又坚定地提出自己的要求:“给我吧。”
夏楠视线回避,纠结地想了半天,才咬着牙,艰难地把指头抽回来,说:“行,你等着,我把存着的烟都给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