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孙昕微笑，“应该都不是什么好话吧？”

夏楠回忆了一下卫嘉的抱怨，笑容一瞬间变得有点僵硬。

这个人该说不说，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如果换成她被别人天天严格控制饮食，不背完台词不准睡觉，甚至还会持续性地被罚站骂哭，她也得炸毛。

夏楠说：“还好吧，她也夸过你。”

“哦？她夸过我什么？”孙昕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兴趣。“观察细致，认真仔细。”夏楠笃定地说。

大晚上的开完会，回到卫嘉房间扫一眼就能看出异样，然后毫不犹豫地戴着白色一次性消毒手套，把她藏在嘴里的太妃糖硬从齿间抠出来……的确当得起这八个字。

孙昕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嗓音低沉：“那真是过奖了。”

沉默片刻，夏楠开口：“虽然很冒昧，但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既然今天恰巧遇见了，便想请孙总为我解惑。”

孙昕很温和地说：“不敢当，夏小姐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必定知无不言。”

夏楠看着孙昕深邃的眼睛，顿了几秒，还是问出来了：“您手下曾带出过那么多知名艺人，现在应该也有很多既有能力也有资本的演员，削尖了脑袋也想让您来带。为什么还愿意花大量的时间精力，去培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卫嘉虽然外形条件优越，又是专业院校毕业。但演艺圈向来卷的厉害，比她条件优越又有人脉的人一抓一大把，何至于让孙公子一眼相中，另眼相待？

是的，她总觉得孙昕对卫嘉的管束虽然严格，却极其用心，相处时的不经意之处甚至还有点暧昧，怀疑他心怀不轨。

孙昕毕竟大了卫嘉整整十岁，心智谋略远在卫嘉之上。如果以后真出了什么事，只要他不愿点头主动放卫嘉离开，卫嘉便很难从他手下全身而退。

孙昕随意摩挲过腕上名贵低调的表盘，面上是漫不经心的笑：“夏小姐很关心朋友啊。”

“不怕孙总笑话，”夏楠笑得温婉，也说得委婉，“我只有这么一个如此上心的朋友了。既怕她伤心伤身，又怕她被这混浊染缸染得面目全非。”

都是聪明人，孙昕瞬间就听懂了夏楠的言下之意。

他敛了之前那种散漫慵懒的气度，身子轻微向前倾，带着几分认真地开口：“你可以放心，卫嘉现在是我的人，我只会护着她，不会伤害她，也不会由着别人去欺负她。”

这是在变相对她承诺了，只是这句“是我的人”，听上去就很有意思了。

即可以说卫嘉是他手下的艺人，归他管。当然也可以理解成，他已经将卫嘉当作自己的私人所有物。

不过以孙昕的性子，具体是哪种，也肯定不会那么好心地主动解释给夏楠听。

但同样以他的性子和教养，刚才信誓旦旦说出来的话也绝对算数。

夏楠能做的，也只是露出得体的微笑，回一句：“我明白了，那就有劳孙总了。”

那天的秀结束后，孙昕婉谢了那些想与他社交的人，快步穿过人群走出去，叫住已经准备离开的夏楠：“有一件事，不知道夏小姐感不感兴趣？”

夏楠兴致缺缺，她觉得当下已经没有什么消息能惊到她了，但还是停住脚步，转身礼貌回应：“什么事？”

孙昕略一思索，说：“B市权家的权盛旭，你应该认识吧？我记得你们两家之前的关系不错。”

夏楠点了下头，墨绿色发簪上垂落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光下流泻灵动，煞是好看。

她对孙昕忽然谈及权盛旭这事并不感到惊讶，斟酌了一下，谨慎说：“认识是认识，只是不太熟。”

孙昕一句话点到为止：“我听说，他一直很关心你，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

因为卫嘉的关系，他也在不觉间对夏楠上了点心。

而这个女孩子也的确有点意思，就像今天，以他的性格本不该多管闲事，去同她说一些捕风捉影的话。

“很正常，或许是因为他听说我很快就要回国了。”夏楠的笑容毫无破绽。

孙昕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清纯稚嫩的女孩子，突然笑了一下，难得起了点好奇心。

“夏小姐这样平静，是因为之前已经有所察觉吗？”

“不，不知道。”夏楠诚实地说，“只是这些年想调查我的人，明里暗里有很多，我对此已经有点麻木了。”

她表情轻松，仿佛并不在意：“他想了解就了解吧，我活得坦坦荡荡，也不怕他了解。反正真正的东西……又哪是那么轻易的就可以查明白的？”

“我明白了。”

孙昕弯了弯眉眼，“看来我与夏小姐也有相似之处。比如说……”

他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顿了下，才意味深长地把这句话说完：“都藏有一些不太想让人知晓的秘密。”

夏楠瞳孔蓦地一缩，不知怎地，这一刻她忽然从孙昕的身上，敏锐地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在血脉骨骼中流动，压抑的，疯狂的，危险的，如血般浓稠晦暗，却尽数收拢住，藏在一张漂亮自若的皮囊之下。

不过他很快话锋一转：“不过我与你不同，对被人调查这事实在没什么安全感。所以感同身受之下，哦，这也谈不上什么感同身受，总而言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来找我帮忙。”

孙昕抽出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向夏楠递过去。

夏楠回过神来，郑重收好，调侃：“孙总这名片不是轻易就能给的吧？我忽然有点受宠若惊了。”

孙昕面色不变，语气很平稳地开口：“先别惊，卫嘉正在为进组进行封闭式培训，要是知道你因为我惊了，又该没心思学了。”

夏楠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你也对她好点吧，最起码别天天板着脸那么凶，把人都骂哭了，哭得我心都颤。”

孙昕淡淡说：“她每回哭，我都会哄。”

夏楠略带些讥讽地说：“你说的哄，不会是指，亲自做了一盘难吃的蔬菜沙拉给她送过去？”

孙昕皱眉：“很难吃吗？”

看他表情认真，不似作伪，夏楠叹了口气，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觉得，那是你对她哭泣的报复。”

孙昕更加困惑不解：“我好好地，报复她做什么？”

夏楠彻底放弃了，在心里默默为卫嘉祈祷：“那我就不知道了。”

孙昕双手插兜，沉默片刻，忽然意识到，卫嘉这些年对他误会好像是有点深。

夏楠看了眼孙昕，主动开口：“今晚我们谈的所有话就藏在心里吧，保证互相绝对不卖对方，下次见面就当初见。”

孙昕想了一瞬，最终愉快地与夏楠就此事达成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