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侃归调侃,收拾完碗筷后,权盛旭问夏楠:“十月一的假期,你回去吗?”
正蹲在客厅茶几面前,研究新奇小摆件研究得不亦乐乎的夏楠闻言,眼皮掀了掀,漫不经心地回:“看情况吧。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哪有什么假期可言?听着是研究生,其实天天在研究死。”
她头都没抬,似乎回忆到了什么,语气中有一种平静的疯狂:“早死,晚死,都是死。累死,骂死,猝死,也不是没可能。”
“不,你先别急着死。”
权盛旭拿着马克咖啡杯走到夏楠面前,语气淡淡:“我听到的消息是,假期的第三天,你父亲会在盛海办一个晚宴。届时,会邀请很多B市有头有脸的人来。”
这事倒是没有人来同她说过,夏楠用指尖拨弄着摇曳的磁珠,不咸不淡地说:“哦,这么说的话,你也在受邀之列?”
“是。”权盛旭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地道,“夏延这个人,我想,你应该认识。”
权盛旭若无其事地吐出这个名字,果真看见女孩拨弄摆件的指尖明显一顿。
摩卡的香气在屋内四溢,浓厚香醇。
权盛旭心中一叹,点到为止:“他也会来。”
夏楠沉默半晌,终于笑了起来,唇边不免讥讽:“夏明诚好急哦,夏延那么年轻,进公司才几年?翅膀还没长硬呢,他就这么快就想把夏延推上来?爷爷还没死呢!”
夏明诚这分明是想趁着爷爷养病,分心乏术之际,借晚宴这个机会,公开向外界宣称,把夏延收为养子。
夏楠眼中闪过一抹寒彻的冷意。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夏明诚一直以为她与夏延是互相喜欢的。
否则,从他的角度看,根本没法解释,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穷小子如此上心。不仅经常送各种礼物,还时不时地大老远地跑去福利院看望,甚至小住。
这才殚精竭虑地做了这些安排。
夏明诚先将夏延收为养子,再一步步地让他掌握公司大权,指使夏延与自己对峙厮杀,蚕食稀释她的股份,最后再将她彻底从夏氏驱逐。
自此,夏楠失去亲情,失去金钱和权势,还要被最爱的人背叛伤害,甚至赶入绝境……
这是夏明诚为她量身设计的报复,他是真的恨极了她,才想让她也好好尝一尝失去心爱之人,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滋味。
夏楠眼前忽然闪过六年前夏明诚看向她的目光:冰冷,厌恶,恨不得杀之后快。
昏暗的地下室里,冰冷阴森,只燃了两支烛台。
夏明诚将其中一支沾满了血的金属烛台“哐啷”扔在地上,一把拽起女孩的衣领,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眼中满是不解和疯狂:“夏楠!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薇薇都死了,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的?”
年仅十四岁的小夏楠,满身淋漓伤痕,头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一直在往外冒血。
她已经受了好几天的折磨,四肢百骸疼得厉害,连顺畅地呼吸都困难,四肢却一反常态地自然垂落,摆明了不做任何挣扎。因为失血,她的眼前一片黑暗模糊,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我可以死。”
女孩艰难地用气音说,空洞无神的眼中溢满了血和泪,沿着她光洁的脸颊簌簌而落:“你不是从小到大都一直……都很想杀了我吗?现在就是,咳,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夏明诚阴沉地盯了女孩半晌,却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动手,而是将她一把掼在地上。
夏明诚蹲在地上,轻蔑地看向在地上不断痉挛的夏楠,漠然道:“我不会杀你。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比死还让人难过的事,你尚且没感受过,我为什么要让你死?这也太便宜你了……”
“夏楠。”
夏明诚一只手握住她纤细脆弱的脖子,轻声道:“我要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深刻记住,自己罪孽深重。”
地下室的门在连续的撞击下,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有光从上面倾泻而下。
有人从上面跳下来,惊叫着,呼喊着,把夏明诚制住,把躺在地上,伤痕累累,喘息微弱的夏楠小心地扶起来。
四周嘈杂而混乱,最后一眼,夏楠伏在救援的人背上艰难回头,与黑暗中被压在地上的夏明诚对视,却见那个一直嚷嚷着要将她折磨至死的男人,满脸憔悴地看着她,怔怔地泪流满面。
……
权盛旭垂眸,忽然感知到了状态不太对的夏楠,当即将咖啡杯随口放到桌上,然后蹲下身子。
他轻轻拍了拍夏楠的胳膊,与她平视,温柔地问:“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回过神来的夏楠深吸一口气,直视权盛旭。
她说:“那天我无论如何都会赶回去,露个面。”
这种时候,怎么能不去见见我那个发疯的爹,以及态度不明确的竹马呢?
“你既然告诉了我这个消息,证明你是愿意帮我的,是吗?”
权盛旭并不犹豫:“是。”
“好,谢谢你。”夏楠点点头,真诚地说。
她知道这个“是”意味着什么。
权盛旭帮了她后,夏明诚明面上依旧会和权家交好,但暗地里可不见得会对权盛旭多么友好。
夏氏虽然这些年来逐渐式微,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能在B市盘踞多年,也还是有几分实力的。
并不像其他好事者认为的那样,倾颓到如此地步。否则,哪还能活到今天?早被其他家族生吞活剥了。
权盛旭在明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却仍然愿意伸出援手,趟这个浑水,让夏楠莫名有点过意不去。
权盛旭见夏楠表情有异,伸出一只手来,理了理她凌乱的额发,声音透着关切和安慰:“没关系的,夏楠,无论如何,我都在。”
夏楠却忽然往前一扑,头埋在权盛旭的胸前,双手紧紧环住了男人劲瘦有力的腰。
因为夏楠突然的动作,权盛旭周身蓦地一紧,他其实非常不喜和人的肢体接触,哪怕如此,他也没有下意识推开她的手。
“权盛旭……”
女孩子的声音又娇又软,尾音还在颤,简直是在撒娇。
夏楠几乎不会在他面前做这种小女儿情态。
权盛旭微愣,随即反应过来,顾不上感受女孩的娇软身躯,动作小心地回抱,声音关切:“嗯,怎么了?”
夏楠短促地喘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小声解释说:“蹲太久了,腿麻了。能不能抱我起来?”
权盛旭:“……”
权盛旭失笑,道了声“得罪”,轻松地把女孩从地上拦腰抱起,放到沙发上。
“哪只脚,需要我帮忙么?”他问。
夏楠双手扶住男人的肩膀来维持平衡。
她皱起眉头,因为腿脚发麻而完全不敢动,咬牙硬挺道:“没事,你先别动我。过一会儿自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