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盛旭看着气得快要跳脚的小姑娘,转开视线,平和地道:“就你这个一点不经激的脾气,还想去看人家的热闹?别先让别人看了热闹,自己却不知道吧?”
夏楠咬牙:“那也不关你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有什么数?”
权盛旭掀了掀眼皮,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不辨喜怒:“就凭你自认为的酒量好?先说你的酒量是不是真的好到天上有地上无,哪怕是千杯不醉,若是对方趁你不备,偷偷在你酒中下药,你也有妥帖的办法应对么?”
他语气越是这样平稳,夏楠就越是气得脑子嗡嗡的。
没进去之前梁师姐还和她说,这里面的男人个个不怀好心,没一个好东西,她还觉得有失偏颇,最起码权盛旭不该被一起骂进去,平白受了牵累。
现在看来,还是师姐高瞻远瞩,这里面的男人果然道貌岸然,都是伪君子!
尤其是权盛旭,特别恶劣!
权盛旭抬眼看向平稳停在眼前的车,拉开车门,示意她上去。
正在气头上的夏楠一口拒绝:“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打车走。”
她刚想掉头就走,手腕就被权盛旭紧紧拽住,力度比之前大了不少,虽然还远达不到让她疼痛的程度,但以她的那点力气也根本挣不脱。
权盛旭放缓了声音,轻声道:“抱歉,夏楠。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他的理由充分而合理,她找不到能辩驳的词。
夏楠丧气地垂下头,看着灯下他们两人的影子,心想,这种被托付的关照既是保护也是枷锁。
温柔的枷锁,本质上也是枷锁,没有什么不同。
她僵持了几秒,不想去看权盛旭的脸,低下头,顺从地爬进车里。只是一张小脸紧绷绷的,一进去就死命靠着车窗,力求离他物理距离越远越好。
权盛旭也不在意,如往常那般坐下。他面上波澜不惊,关好车门,又顺手接过夏楠扔来的还带有她体温的外套,折到一边放好,对坐在驾驶位的李晓阳沉声吩咐:“开快一点。”
车子平稳而快速地行驶,没几分钟就到了预订的酒店,在前台办理完住宿手续后,李秘书收好自己新办的房卡进了电梯。
他本来是要和权盛旭合住在一间套房里的,奈何夏楠要过来住,他只好临时再给自己开个房间。
夏楠则跟在权盛旭的身后,进了不远处另一间空的电梯。他们订的房间楼层更高,李秘书搭乘的那间电梯到不了。
电梯上升的速度并不快,权盛旭没有开口的打算,夏楠自然也不想说话,封闭的空间里寂静无声,气氛莫名诡异。
到了某个楼层,进来了一对年轻情侣。
两人一看就是正处于热恋时期,像是全身没有骨头一样,黏黏糊糊地拉扯在一起,全然不顾电梯里还有两个陌生人。几秒钟后,男生的手甚至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女孩子身上乱摸。
夏楠正望着前面发呆,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手隔挡住了视线。
她下意识看向始作俑者,却见权盛旭看着她,微微摇头。
夏楠眨了下眼睛,听到了耳边异样的声音,后知后觉意识到前面两个人正在干什么,瞬间有点无语。
幸好那对情侣的楼层很快到了,等他们两人腻腻歪歪地出去后,权盛旭才把挡在夏楠面前的手放下。
夏楠感叹世风日下,又不禁去想,权盛旭这样高洁冷傲的人,哪怕是死,也不可能做出在公共场合做出如此色令智昏的事来吧?
正想着,他们的楼层终于到了。电梯门大开,夏楠顿了顿脚步,跟在权盛旭身后出来。
权盛旭订的套房很大,夏楠拥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区域,与主卧完全隔开。
完全用不着考虑她与权盛旭谁先在浴室洗澡这种问题,也彻底杜绝了她偶遇权盛旭沐浴过后的湿身可能。
夏楠打了个哈欠,抱着双臂站在套房客厅的吊灯下,仰脸问权盛旭:“你明天早上几点走?”
权盛旭拿起柜子上摆着的瓶装纯净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转过身,言简意赅:“八点。”
他顿了顿,摩挲了下瓶身,看着她认真问道:“换导师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以夏楠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容忍舒杨这种人做自己的导师。
她装得这么纯良无害的样子,顺从舒杨的安排,无非是想当着那些舒杨得罪不起的人面,坏他的事,让他下不来台。
换句话说,小姑娘在进包厢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自己一会儿要做的事,以及后续该如何收场。
虽然,后来出了他这个意外,打破了她本来的计划,但也阴差阳错,让她瞧了场乐子,出了口气。
夏楠沉默片刻,忽地抿起唇,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身子轻轻颤抖,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权盛旭面色不变,静静地看着像是忽然发了疯的夏楠,沉默不语。
良久,终于笑够的夏楠停了下来。
女孩子俏生生地站在那里,黑白分明的眼中盛满好奇,歪头看他:“除了知道我在进来之前就想换导师之外,你还能猜到什么?”
“很多,”权盛旭目光微沉,“比如说……你其实并没有很生我的气是吗?”
他走过来,站在夏楠面前,抬起一只手来,轻柔地托住她的下颌,缓缓往上抬,直到她对他的目光避无可避。
权盛旭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夏楠,你这些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解离的状态是吗?”
他继续道,似要透过她的一双漂亮圆眸,看进她麻木淡漠的灵魂深处:
“所以于你而言,不论是哭是笑,是怒是惧,其实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参与感。做出这些神态举止都不过是出于残留在脑海中的记忆惯性,是为了适应环境而被迫做出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