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了的权盛旭心下一沉,刚要继续追问,就看见爷爷摆了摆手:“别问了,别问了,这事连我都一知半解。”
“唉,这孩子也是命苦,老夏真是作孽,怎么生了夏明诚这么个畜牲,据说接楠楠回来时,好好一个孩子浑身都是血,不像个样子……”
八月的盛夏,流金铄石,权盛旭愣是被这番话浸出了一身冷汗。
每个字都听得清晰,连成词句怎么就变得这样让人难以理解?
他自懂事以来,从没生过这样强烈的悔意,几乎顷刻间就将他倾覆。
在这样难捱的悔痛中,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他的错。
是他失约了。
那个小小的姑娘,奋不顾身地成长,艰难小心地筹划,只是为了给自己谋求个安稳的未来。
然而即便如此,最终还是没能护得自己周全。
他必须牢牢记住,这是他的错。
于是六年后,他听说她终于回国,并且要来为自己爷爷祝寿,便特地提前完成了海外主持的工作,不远千里坐最快的飞机,匆匆赶回来。
只为了看看她,同她说一句抱歉。
他有愧于她。
然后,他便在自家的花园角落里瞧见,小姑娘斜倚在墙上,手法老练地抽着指间的烟,身影落寞又孤独,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当初那个恣意鲜亮的小姑娘长大了,越发娇俏漂亮,骨子里依旧淡漠叛逆,面上却是特意伪装出来的乖巧与温良。
她看见他后,本想趁他不备偷偷溜走,被发现后,只好带着刻意的笑同他打招呼,漂亮的圆眼笑得弯弯,恭维的话却说得言不由衷。
面前女孩的脸逐渐与多年前的那张重合,权盛旭在某个瞬间似乎洞悉了她躲藏在这安全人设后巨大的苍凉与悲痛,忽然觉得心脏处阵痛得发麻。
可她似乎是全然将他忘记了。
他心怀愧疚地惦念了她好多年,可被惦念的这个人却将他彻底忘却了,忘得干干净净。
权盛旭酸涩又低落地想:哦,她不记得自己的退路了。
幸好,夏楠仍然有过去活泼生动的影子,不至于全然死气沉沉,像个任人摆置的漂亮娃娃。
脑子转得飞快,知道反击,被戳破心思,也会忍不住生气怼他。
困在车里,气急了的小姑娘瞪圆了眼睛,愤愤问他:“权盛旭,你到底想干嘛?”
嗯,我究竟想干嘛?
权盛旭闭上眼睛,好像又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午后。
天气晴朗,海风湿咸。
穿着鲜艳红裙子站在礁石上的小姑娘对他笑得一脸真切,她极认真地开口,声音坚定:“权少,我可是拿你当一条退路的,所以到时候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拒绝我呐!”
28岁的权盛旭弯下腰来,不顾14岁女孩的反对,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碎发,温柔而笃定地答应:“好啊,我一定会的。”
他想照料她,想看她痛快地笑,痛快地哭,活得明媚而舒展。
这是他欠她的,他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