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只轻笑说这一句,罕见地少话。
岑玉自顾自下了车,没管他,往里去了。
开封府尹是名门孟氏之后,说是自幼晓善诗书,词赋一绝,难得的天才,她觉得有些像对江云清的描述。
名门之后身旁跟了不少从前侍奉的人,大多在开封府里做小吏。
密信上讲,四年前一次,这些人全然不见踪迹,销声匿迹一般,开封府上很快换了波人。
开封府尹对外只说是为防本家干涉司讼之事,便将本家从前跟着的人送走。
密信里,这些话没讲几行,暗卫们没将这看作什么大事。
陛下严令禁止任人唯亲,严打世家篡权干政,开封府尹这般行为也算顺皇命而为,没什么好抨击的,硬要说的话,还应当赞他几句。
岑玉却总觉得不对劲,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想要印证自己莫名的感觉。
怕吩咐下去后旁人不把事当事,因而亲自来查,找来找去,倒真找到了从前那些人的亲眷。
马车停在了一处略显破败的庭院,是一个童子来开的门,明是几岁的孩童,童子面上色苍白,眼周乌黑,抬眸看向他们,乌黑的瞳仁极小,神色似有不善,警惕地看着他们,不像是孩童该有的天真模样。
岑玉推了江云清一把,打算让他利落地说几句解释一下,转头却见他又愣在原处,呆着不知在想什么。
岑玉无奈,只能当他是真没完全睡醒,蹲下身与童子交流了几句。
“她不说实话。”童子声尚稚嫩,语气却是难掩的冷,“问了也没用。”
岑玉仔细回想了片刻,这庭院的主人,也是她此行来找的人,是位街坊邻里相传的疯子。
她是当年那些人其中一位的夫人,只不过早早和离,自居此处。
那些人离奇消失踪迹后,这人似乎跟着疯了,只说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我只问问。”岑玉放轻声与这个小童讲话,“你全当我在玩闹,如何?”
这童子盯着他幽幽看了半晌,突然让开了一条道来,也不说人在何处,看着她与江云清进了院子,头也不回地去了旁的地方。
岑玉惊奇地在这处四下瞧了瞧,发觉这里当真像是久无人居了一般,四下荒芜着,杂草腐臭,透着难闻的气味。
江云清一眼不发,似乎在想什么旁的事,心不在焉地跟着她入内。
她在外头敲了门,无人应答,想着主人既疯,应当也不会再理她敲门与否,便直接推了门进去。
门里更是一片天地,不同于门外荒芜,内里倒是收拾得整洁,像是常人居所。
“有人吗?”
岑玉没再往里走,只是试探着朗声唤了句。
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里间便有声传来。
“是那孩子吗?”
一道女声,寻常温和的语调,全然不像是什么失了心的大疯子。
岑玉思量片刻,以为她在说门外那位童子,便答:“不是他。”
一阵细碎声响,越来越近。
最后,屏风后探出一张人面来。
她身着粗布麻衣,头发扎了挽在脑后,是寻常妇女的衣着样式,只是,那副神色透着些近乎诡异的偏执。
“我瞧见你了,孩子,我瞧得见。”
方才不觉有二,这会儿凑近了去听,只觉是一阵如鬼魅低语般的,近乎呢喃的声音,无端牵动人心弦震颤不止。
岑玉闻声回头,除了垂眸站着的江云清,没见到旁人,便又狐疑地转回目光。
“瞧见谁?”
她刚开口,又觉出自己语气太生硬,话到嘴边却活生生转了个弯绕,又放缓了声开口:“您在找一个孩子?他不在此处,我……”
话未完,只见她一步步走近,只赤着的脚在缓缓向前,上身近乎是静止不动的,一如夜游的鬼神一般,平白有些渗人,岑玉看着,无端生出些心悸来,停了话不语。
“我瞧见你了,孩子,到这里来……”
岑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入目所见只有江云清,还是瞧不清什么神色。
“什么?”岑玉更觉奇怪,心道她虽然面目如常,心底果然还是是有些疯癫的。
她扶着墙壁,虚虚站着,那副身躯如久病般单薄,纸片一般,岑玉总觉得,若非撑着什么,这人迟早要摔倒。
她不答问题,只是重复着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