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舀水豁他,骂道:“你喂猪呢?”
江云清委屈地垂首,再做时动作轻了不少。
见他听话,岑玉就多教点:“放池里面浸着。”
他依言照做,放水里泡了一下便拎出来了,岑玉实在不知道是自己讲话难懂还是他脑子有问题,正要说他几句,抬眸见他垂着眼尾望来,话不知怎么又咽下去了。
“要浸三日左右,三日后取出放在屋檐下,等种壳裂开,再摊在地上催芽。”
听她说完,江云清重重点点头,好像懂了,埋首去干。
“你家从前是做什么的?”岑玉干着活,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怎么一点都不会。”
江云清抬手擦了擦额上薄汗,不经意抹了自己一脸泥,闻言答道:“父亲从前是官府贴司。”
怪不得,虽说是个抄书造册的小文员,但到底算是脱离了田野,他半点不懂倒也正常。
不过这人胜在脑子好用些,教过了便基本能会,起初做得慢些,她还有空调侃一句:“等你弄完,人要饿死了。”
时间久了,他上手后快了不少,这也并非插秧那种技术活,便由着他做了。
日头要落了,阿茵不知在哪里玩够了回来找人,默默地给他们递水。
夜路难行,要趁天未黑回府,她匆匆告辞了,上马车时,她清楚地看见江云清藏了一小粒坏种子。
阿茵枕在她膝上,睡得安然,江云清顶着脸上污泥,浑然不觉地在跟她说闲话。
她含混应着,一是实在困了,二是注意力全在那张脸上,实在受不了了,就抛了块帕巾给他,看着他擦干净自己。
再睁眼时,已到了府上,夜渐深,春寒料峭,这会儿下起了薄薄的细雨。
江云清正纠结着要不要下去,这雨如丝轻柔,打在面上不痛不痒,再刻意撑把伞总觉得没必要。但若是就这样下去,免不了被淋湿头发眉梢。
岑玉没耐心纠结,一手抱起阿茵,一手撑了把伞就走。江云清眼瞧着她走了,也不再纠结那么多,跟上她就走。
江云清顺手拉过伞柄拿着,钻入不大的伞下,倒显得分外自然。
他离得近,近到岑玉能清晰嗅到那日昏过去前绕在鼻尖的桂香,淡雅清浅,毫不张扬,却能一瞬抓了人。
岑玉安静嗅了片刻,实在好奇,突然开口问他:“你熏香了吗?”
“啊?”
江云清看过来了,起初有些迟钝,后来才挂上笑意,轻声道:“对,您喜欢吗?我拿一些给您如何?”
她没答,江云清也没再问,无声地踏着湿漉漉的土向前。
等到送过阿茵,自己回了房,这才突然觉得,会有人觉得她和江云清有些不清不楚的也算正常,确实过界了。
往后再注意罢了。
时节如流,春意更浓了些,宫中照例有赏花宴,她本想随意找个由头推拒,又想起阿茵许久不见三公主,难免寂寞,便也应下来,带着去见见。
这次见面时,祝怀柔看着一切如常,丝毫没有什么异样,依旧是笑意盈盈地柔声问她:“带姑娘来吗?我让宫人去唤芷嫣来。”
她本便有意躲着赏花宴上交际,尤其是躲着祝怀柔,恰想起自己尚未见过阿茵这位玩伴,索性提议道:“不劳烦了,臣妇送她去见三公主。”
她一瞬不移地大胆瞧着,看出祝怀柔眸色里一闪而过的怔愣,不免疑惑。
“自然可以。”
祝怀柔弯了弯唇,应允了下来,唤了位宫人带着她们去。
三公主是当今淑妃的女儿,这位淑妃年轻时无子,丧母的三皇子便养在了她膝下,直到年岁长些,才得了这么一位女儿,也是陛下最小的孩子,宠得非常。
现下,萧芷嫣正在门口笑着朝人招手,身上戴满了耀目的珠宝金玉,眼光下耀人眼目。
阿茵抬眸看她一眼,她干脆撒了手让两个孩子去玩,自己去见见淑妃。
只是,这偌大的宫里,走了半晌竟没见着一个宫人,也没人通传,她一路走到内殿了,一抬眸,恰见一袭绛紫衣裙的女子随意斜靠在玄关处,毫不意外地看向她。
“知道你会来,进来。”
那女子朝她扬扬头,随意地招呼她进来,她心下奇怪,确认了此处是淑妃的宫殿,这才跟着她进了宫殿。
女子往座上一坐,也没招呼她,也没人奉茶,只是见她仍谨慎站着,才朝她挥挥手。
“坐,客气什么。”
她没在客气,是确实没地方坐了。
座上被堆了各种东西,一看就是许久没人来过了,有的都积了些灰,她无奈地收拾一下,给自己腾出来个位置坐下。
“您是……”
岑玉话未出口,那女子便顺手抛给她一枚炒栗子,打断道:“淑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