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话讲给我。”
江云清愣住了,全然没了方才气势,岑玉抬眸,罕见地在他眼中看见了为难。
“念。”
她有些不耐,最后重复了一遍,江云清沉吸了口气,心一横开口道。
“他写给二殿下的信,说我……说我是……”江云清还是有些哽咽,顿了顿才开口,“说我是您相好,可以抓我威胁您。”
岑玉无话可讲,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千言万语最后归为一句暗骂。
“疯子。”
岑玉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李知远:“这样里应外合传信多久了?”
那人依旧不答,江云清却好似摸透了他的脾性一般,讲话激他:“这般小人行径,便是你所谓身份?当真是文人之耻。”
果不其然,这人气得登时睁开眼要冲过来,骂道:“你懂什么?你……”
岑玉拉住他,厉声喝了句:“闭嘴。”
这样吵下去除了让人头痛没旁的效果,他拉着李知远,转头对江云清道:“去叫人来。”
江云清看了眼她,应声去了。
最后把他抓起来审问时,他咬死不说一句,只好派江云清这个嘴贱的去不停激怒他。
最后审完了,江云清带来的答复是,李知远早便同宫外的二殿下勾结来探听情报,但岑玉有意防着他们,基本上没让他探听出有用的东西。
为了不寒了旁的书生的心,也为了不打草惊蛇,随意找了个由头,给了笔钱把人赶出府了。
只是看着这人临走时怨毒的神色,她隐约觉得此事没完。
雪还在落,纷纷扬扬,盖天地一层厚白。
连着忙了几日,新岁前几日又是这事,她心里不太明朗,沉默地踏雪而前。
冬日里日头落得早,眼下已一片尽黑,江云清提着盏小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江云清也跟着一顿。
“我该杀他吗?”
岑玉近乎脱口而出,问完了才觉出有些莫名,轻笑了声继续向前走。
江云清追上来了,竟认真地答道:“养虎为患,您愿杀也无可厚非。但是……”
岑玉觉得脑中混乱一片,只能看见满目雪色,摇摇晃晃,竟渐渐荡成了一片狰狞血色。
“夫人?”
有什么突突跳着,愈来愈大,逐渐盖住了一切声响。
“夫人?您在听吗?”
岑玉想抬手按着眉心,却只觉浑身无力,仿佛被什么拽着一般,步步陷入,直至万劫不复。
“夫人?岑玉?”
她恍然回神,大梦初醒般抬眸,只见白雪尽处,那双眸色泛着明亮的光,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之色。
岑玉头还疼着,有些站不住,想伸手抓他,却只觉扑了个空,眼见着一片白茫茫飞速逼近。
意料之中的疼痛未至,她跌进了一个带着些温度的怀抱,昏昏沉沉间,嗅到了浅淡的桂花香气。
“您还好吗?可以答话吗?”
她听见了焦急的呼唤,但是眼皮沉得掀不动,最终只见一片漆黑阴暗。
再睁眼时,鼻间已是清苦的药草气,她睁开眼,恰见江云清伏在塌边浅眠,眼下还带着些乌青。
岑玉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只是微微动身,这人却迷迷糊糊醒来了。
“您还好吧,吓死人了……”
江云清垂下眼眸低声说,岑玉晃了晃脑袋,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好问他。
“郎中怎么讲?”
江云清低眉,神色换上了她窥不透的沉郁。
“您连着几日不见眠,理事太多,哪怕是铁铸的身躯也受不住。”
“有吗?”她有些记不清,只觉得忙起来便忘了时辰,随口应道,“往后注意些便是。”
江云清给她挪了个位置,她披上外袍起身,觉得睡了许久确实神清气爽不少,开了窗,任冷风吹雪,卷在面上。
“阿茵呢?”
“她从宫里回来了,怕她忧心,没告诉她。”
岑玉点头应下,暗自松了口气,看着窗外染上些夕阳红晕的雪色,轻叹道:“我睡了几日?”
“没有那么些时日。”江云清走到她身旁,见她在赏雪景,没关窗户,只是递了个暖融融的手炉给她,答道,“昨日夜里到现在,尚不足一日,还要多歇会儿吗?”
岑玉接过手炉抱着,摇摇头,觉得自己没脆弱到那种程度,若是多歇一日,便又有一日积压的事务等着。
江云清站在她身旁,轻声道:“为何要事事亲为?”
“因为谁都信不过。”岑玉回头来瞥他一眼,又加了句玩笑话,“尤其是你这样的。”
江云清能听出她话里的揶揄,便只是轻笑不语,乖乖站在身侧陪她看雪。
日头将落,染雪一片红,她看着,突然想起那日未竟之语,开口问:“你那日说的,但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