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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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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晚的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渊被猛地拽回,重重“摔”回现实世界的躯壳时,首先感受到的并非□□的剧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彻底抽空的虚脱与冰冷。

仿佛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随着“补天”墨的最后崩解,与那道连接的彻底断绝,被永久地带走了,在心底留下一个空洞的、呼啸着穿堂风的黑洞。

“晚晚!晚晚!你醒了!”

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唤,像是从极遥远的水面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林晚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巨石,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墨韵斋里熟悉的天花板,以及围拢过来的、一张张写满焦虑与庆幸的憔悴面容,父母、哥哥、妹妹、堂姐,还有远程连线窗口中苏晓和陈谨同样紧张的脸。

她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发紧,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浑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太阳穴,仿佛有电钻在持续钻凿。

但比□□痛苦更清晰的,是脑海中不断闪回、冲撞的碎片。

贡院考场肃杀的氛围,陆清言挥毫时眼中的光芒,考官惊怒的脸,那幅浓缩文字流变的意临之作,以及最后,那幅来自未来的、壮丽的流变图景,和他含泪点头许下承诺的瞬间。

“他……,他怎么样了?”她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先别说话,慢慢来。”父亲端来温水,小心地扶她喝下,

“你昏迷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身体各项指标刚刚稳定,但精神损耗极大。先休息。”

“不……”林晚抓住父亲的手,力气微弱,眼神却异常执拗,

“墨……碎了,对吗?连接……断了。但我最后……最后好像‘看’到他懂了,他答应了……后面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 有没有被治罪?有没有成功隐藏?有没有……活下来?

这是她最恐惧也最想知道的。

她改变了什么吗?还是仅仅见证了一场既定的悲剧?那道来自未来的图景,究竟有没有给他足够的力量和智慧,去应对接踵而至的、更加凶险的狂风暴雨?

“晚晚,”堂姐林夕坐近一些,声音沉稳,试图让她平静,

“在你昏迷期间,我们也没有闲着。陈谨和苏晓那边有了新的、可能是……,后续的发现。”

林晚立刻看向连线窗口。

陈谨推了推眼镜,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凝重。

“在你……完成最后一次连接后大约十二小时,浙江那边的文保部门,在对东钱湖手卷进行更深入的物理检测时,在卷轴尾端的装裱层极深处,发现了一张之前被完全掩盖的、更小的、材质特殊的桑皮纸残片。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色极淡,笔迹是陆清言的,但状态,很奇怪。”

“怎么奇怪?”林玥迫不及待地问。

“像是用极淡的、近乎无色的液体书写,然后通过特殊方法显影出来的。”

陈谨调出一张经过复杂图像处理后的高清照片,

“内容不是理论阐述,而像是一份清单,或者说,是一份藏匿记录。”

照片上,那几行淡得几乎要消失的字迹,经过技术增强后勉强可辨。

“天字骨,摹甲子,入《道德》卷三衬。地字魄,取金文,附《家礼》末页裱。人心二形,篆隶相参,分寄《千金方》补页、《南山集》废稿。气脉草书,散于信札三通、药方五纸、杂账数页。皆做常墨旧痕,无题无款。”

“唯留此记,待有补帛心、识微挫眼者,自万千故纸尘埃中,偶然得之,或可拼凑一隅旧梦。清言绝笔记此,丙子冬。”

静。

工作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声音。

清单!藏匿记录!陆清言真的做了!

他按照林晚提示的化整为零,藏于未来计划,将《五体融通帖》的核心元素拆解了!

天(甲骨)、地(金文)、人(篆)、心(隶)、以及贯穿的气脉(草书),被分别伪装隐藏在不同的、看似普通的书籍衬页、信札、药方甚至账本里!

他还留下了只有能识别他独特微挫笔迹,和懂得补帛深意的人,才能看懂的线索!

丙子冬!那是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冬天!距离庚午科场(1150年)已经过去了六年!这六年,发生了什么?这张藏匿记录的发现,是否意味着 ……

“这张残片的材质和墨迹,经初步检测,与浙江手卷主体部分存在时间差,这张残片可能更晚。”

陈谨继续道,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而且,在发现这张残片的同一装裱层,还检测到极其微量的、与‘听松’墨成分有某种相似性的特殊矿物残留。这很可能就是陆清言用来显影书写的那种特殊液体的痕迹。他在用只有守墨人,或后世拥有类似技术的人,才能发现的方式,留下线索!”

“所以……,他成功藏起了《五体融通帖》的碎片……。至少在丙子年冬天,他还在做这件事,而且留下了线索!”

林晚喃喃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担忧覆盖,

“那他人呢?丙子年之后呢?那些要对付他的人。”

苏晓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气愤。

“我这边托人查了地方志和刑案汇编的延伸资料。关于陆清言文字案的后续,模糊提到他于绍兴二十五年冬(就是案发当年)被薄惩,递还原籍看管。但具体惩罚是什么,没有细说。不过,在一份与赵汝劼(那个求字被拒的官员)有关的、其政敌后来弹劾他的奏疏副本里,提到了一句昔年明州陆生案,汝劼欲置重典,然有司察其情,止于流徙,意思是赵汝劼想重判,但负责的官员审查后,只判了流放。”

流徙!流放!

不是死刑!不是立即处死!是流放!

这个信息,如同闪电劈开迷雾,瞬间与林晚之前两次“看到”的陆清言结局碎片,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第一次,她强行使用“听松”墨,在混乱中看到陆清言在官兵破门前,将手稿塞给书童,口型说“传下去”。那时他可能刚刚被查抄,但人还未被抓?

第二次,她通过“补天”墨共鸣,看到他病榻托付“听松”、“补天”二墨,留下绝笔。那时他形容枯槁,贫病交加,显然是在遭受沉重打击、颠沛流离之后。那可能就是流放途中或流放地的惨状!而非直接被处死后的托付!

陆清言因文字获罪,遭受迫害,作品被毁,身名狼藉,最终在贫病孤苦中死去。

这条历史的主线,似乎被保住了。

但关键的细节被修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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